林岚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进洞口,里面不大,大约三四步见方,地上铺着一层旧报纸,角落里放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有一圈茶渍。她钻进去,蹲在报纸旁边,看到报纸上有一片被撕掉的区域,边缘是锯齿状,像是有人用指甲掐着撕下来的。她把报纸翻过来,背面有一串数字,用铅笔写的,字迹很轻,但能认出来:1124。
“十一月二十四号。”林岚说,“赵四失踪前一天。”
陈默站在洞口外面,没有进来,他低头看着地面,洞口边缘的泥土上有一组脚印,鞋底纹路是码头搬运工常穿的那种胶底鞋,但尺码比赵四的鞋大两号。他蹲下来,用手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:“有人来过,不是赵四。”
林岚从洞口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那张报纸:“这串数字是赵四留下的,他失踪前一天还在写这个,说明他知道自己要出事,提前留了线索。”
陈默接过报纸,翻到背面,那串数字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划痕,像是铅笔被削得太尖,写的时候笔尖滑了一下,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短线。他把报纸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,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“秦副署长会查到这里。”陈默说,“他知道赵四住过这里,也知道赵四留下了东西,但他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。”
林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默没有回答,他看向码头北区的方向,冷库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他站了一会儿,说:“赵四写‘他们都在地下’,这个‘地下’不是指地下室,是指冷库下面的地道。地道不止一条,我查过,码头北区的地下管网是旧时防空洞改的,能通到至少三个出口,其中一个在码头西面的废弃仓库后面。”
林岚看着他:“你想去地道?”
陈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他弯腰把油桶推回原位,油桶底部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赵四把字写在第七张照片背面,不是让我别查,是让我查下去,但别走明路。他说的‘地下’,就是让我走地道。”
林岚站在原地,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,把她外套下摆吹得贴在小腿上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,那串数字在路灯下显得很淡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报纸叠好,塞进口袋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对。他转身往码头西面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。林岚跟上去,鞋底踩到一块碎砖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出去,被风卷走。
他们走出一段路,陈默忽然停下来,他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刚才说,秦副署长带了两个警员,电棍都开了。他敢在警署封锁区域对你动手,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走正常程序了。”
林岚没有说话,她站在陈默身后,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有拨开。
陈默继续往前走,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不高,但很清楚:“你要是现在回去,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跟我走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林岚没有停步,她跟上去,和陈默并肩走在巷子里。路灯在他们身后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墙根。她没有回答他的话,但也没有停下来。巷子尽头是码头西面的废弃仓库,仓库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像是有人来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