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识。”苏姨说，“赵四失踪前半年，钱勇刚给秦副署长开车。赵四跟我说过，钱勇是个好说话的人，但胆子小，不该看的东西不会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赵四说这句话的时候，是在食堂后门，他刚吃完一碗面，碗里还剩半碗汤。”

陈默站在柜台边，没动。他想起钱勇在修车摊下说的那些话——钱勇说赵四后来找过他，威胁他如果把那天晚上的事说出去，就把他算进失踪名单。钱勇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躲闪，手指一直捏着那根铁管。

“赵四找你买票那天，还说了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
苏姨想了想：“他说那批货很重，要两个人才能搬得动。他说秦副署长给了他一把钥匙，让他夜里去码头北区冷库取货。”她看着陈默，“他说那把钥匙是新的，锁也是新的，冷库门上的锁扣刚换过。”

陈默转头看向老周：“冷库门上的锁扣，今天我看到的时候，是旧的。”

老周没接话，他拿起柜台上的放大镜，对着灯光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：“秦副署长换过锁，说明冷库里的东西还没转移完。”他看向陈默，“赵四给你留了一张船票，但没告诉你钥匙在哪。”
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船票，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。铅笔字工整，笔压均匀，不像是在匆忙中写的。他把船票翻过来，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，发现票面右下角有一道折痕，折痕处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，像是被水浸过又干掉的痕迹。

“这张票被折过很多次。”陈默说，“赵四没走，但他一直留着这张票。”

苏姨站起来，把搪瓷杯放在柜台上，杯底留下一圈水痕：“赵四跟我说过一句话，他说‘票留着，总有一天用得上’。”她看着陈默，“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自己。”

陈默把船票折好，放回口袋。他走到杂货铺后门，拉开门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铁锈的气息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：“冷库的钥匙，可能在赵四手里。”

老周站在柜台后面，没有动：“赵四失踪五年了，钥匙要是还在码头，早就被人找到了。”

陈默说：“他没失踪。他一直在码头，只是换了名字。”他看向苏姨，“你丈夫的徒弟，长什么样？”

苏姨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个子不高，左手小指少了一截，干活的时候戴手套，摘下来的时候，左手小指总是缩在掌心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他笑起来的时候，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。”

陈默没再说话，他推开门，走进巷子里。路灯下那只猫还蹲在排水沟边，看到他出来，跳上墙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他沿着巷子往北走，走到修车摊附近时，放慢了脚步。钱勇不在，铁皮箱还盖着，箱盖上压着那块砖头。他蹲下来，掀开铁皮箱，手套和胶带已经不在了，箱底放着一把钥匙，铜的，锁孔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
陈默拿起钥匙，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胶带，胶带上写着一个数字：7。他站起来，把钥匙放进口袋，抬头看了一眼码头北区的方向。探照灯还在扫过货柜堆场，光柱划过夜空，像一把没握紧的刀。他握了握口袋里的钥匙，转身往冷库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