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杂货铺的灯还亮着,柜台上的放大镜压在两张旧报纸下面,只露出半截镜柄。陈默推门进来时,带进一股海风,吹得柜台边的挂历翻了一角。
苏姨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,手里捏着一只搪瓷杯,杯口有一圈干掉的茶渍。她没抬头,先开口:“林岚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陈默走到柜台边,把那张旧船票放在放大镜旁边,“这个,在轮渡站售票窗口底下捡到的。”
苏姨放下搪瓷杯,拿起船票。她先看日期,再看背面那行铅笔字,手指在“赵四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说:“这是我写的。”
陈默没接话,站在柜台边等着。
苏姨把船票放回柜台上,指腹在票面上来回蹭了两下:“赵四是我丈夫的徒弟,在码头装卸队干了三年。我丈夫出事前一天,赵四来找我,说他有一批货要运出码头,让我帮他买一张船票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说那批货是秦副署长的,不能让我丈夫知道。”
陈默问:“你丈夫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姨摇头,“赵四说,如果我丈夫知道太多,会被灭口。我当时信了,第二天一早去轮渡站买了这张票,在背面写了那行字,让他下一班船就走,别回头。”
陈默把船票翻过来,指着票面上的日期:“你丈夫是当天被捕的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苏姨说,“我买完票回家,还没进门,就看见警署的车停在巷口。我丈夫被带走的时候,赵四就站在人群后面,没走。”
陈默说:“票没被用掉。”
苏姨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,水已经凉了,她喝得很慢:“赵四没走。他留下来,用我丈夫的案子要挟秦副署长,换自己的安全。”她把杯子放下,杯底在柜台上磕出一声轻响,“后来他在码头消失了,有人说他跑了,有人说他死了。但我知道他没跑,也没死——他一直在码头,只是换了名字。”
老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帘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里没人,路灯下只有一只猫蹲在排水沟边。他放下门帘,回到柜台边:“赵四现在叫什么?”
苏姨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丈夫被捕那天,赵四来找我买票的时候,手上戴着一副线手套,深灰色的,指缝里有油污。”她看向陈默,“你从钱勇那里拿的那副手套,我见过——赵四戴过一模一样的。”
陈默把船票收起来,放回口袋:“赵四和钱勇认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