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杂货铺的灯亮到后半夜。陈默从后门进来时,老周正坐在柜台后面擦一只放大镜,镜片对着灯泡,光斑在墙上晃了一下。
“弄到了?”
陈默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,解开袋口,露出那副深灰色线手套。老周放下放大镜,戴上老花镜,把手套拎起来,凑到灯下。他先看手背,再看指缝,最后把手套翻过来,内侧朝上。
灯光下,手套内衬上有两道血迹。一道在掌心偏左的位置,已经干涸发黑,边缘发硬,像是渗进线头里很久了。另一道在靠近腕口的地方,颜色稍浅,暗红中带着一点湿润的痕迹,像是后来沾上去的,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。
老周用放大镜对着第二道血迹看了很久,才开口:“第一道血迹是受害者的,渗得深,时间也长。第二道是后来沾上的,血迹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油膜,像是搬运什么东西时蹭上去的。”
陈默站在柜台边,没坐下:“能看出是谁的吗?”
老周摇头:“码头没有检验设备,顶多能看出血型。要确认是谁的,得送到市局做比对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这副手套是钱勇戴过的,第二道血迹沾在腕口内侧,说明凶手和钱勇有过接触——要么是递东西,要么是搬同一件东西时蹭到的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一点,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:“林岚可以。”
老周抬头看他:“你信她?”
“她查过苏姨丈夫的旧案。”陈默说,“那案子是伪造的,她查到了,但没往上递。”
老周没接话,把放大镜放在柜台上,拿起柜台边的公用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老周只说了一句:“码头南区,废弃轮渡站,有人等你。”然后挂了。
他转头看陈默:“她来不来,看她自己。”
陈默把手套重新装回塑料袋,塞进外套内侧口袋,从后门出去。码头南区的废弃轮渡站离老周杂货铺不远,步行十分钟。铁皮站棚的顶已经塌了一半,售票窗口的玻璃碎了大半,地上散落着旧船票和干枯的海草。他站在站棚阴影里,等了大约二十分钟,才看到林岚从码头方向走过来。
她穿着便装,没穿警服,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包,走到站棚门口停下,没进来:“你约我来这里,就为了递东西?”
陈默从阴影里走出来,把手套从口袋里掏出,递过去:“这是钱勇藏的证据,上面有两道血迹。我需要你送去市局检验。”
林岚没接,目光落在那只塑料袋上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
陈默把手套往前递了递:“因为你查过苏姨丈夫的旧案。你查了三个月,没往上递,也没销案。你知道那案子是伪造的,但你没有证据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