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勇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我在等一个人,能把这副手套带出去,验出上面的血是谁的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陈默,“你既然是守夜人,应该认识能验血的人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想起林岚,想起她手里那段录音,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他不能确定林岚会不会帮他,但他知道,这副手套如果留在钱勇手里,迟早会被秦副署长搜走。
“手套我先带走。”陈默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晚的事,除了我,不要再告诉任何人。”
钱勇点头,又看了一眼巷口那辆越野车:“秦副署长还在楼上,你从后窗走,别走巷口。”
陈默拿起手套,用塑料袋包好,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。他走到后窗前,推开窗,窗框发涩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翻出窗台,落在巷子里的水泥地上,脚底踩到一片碎玻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钱勇蹲在修车摊边,正在把铁皮箱盖回去,动作很慢,像是怕压坏什么。窗台上那只铁皮盒还搁在那里,盒盖半开,露出半截胶带。
陈默沿着巷子往北走,拐过一个弯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码头装卸工的工装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,脚步很快。两人擦肩而过时,那人停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“钱勇的修车摊底下还有一只箱子,你漏了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:“你是谁?”
“赵四。”那人说完,加快脚步,拐进另一条巷子,很快消失在铁皮棚后面。
陈默站在原地,手伸进外套口袋,摸到那副手套,塑料袋的边角硌着指尖。他想起那张便条上的话——“别信赵四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钱勇的出租屋,二楼的窗户亮着灯,秦副署长的身影映在窗帘上,正在来回走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套塑料袋的边角沾着一点灰,像是从铁皮箱边缘蹭下来的。他把塑料袋重新塞好,沿着巷子继续往北走。
巷子尽头是一排铁皮棚,棚顶积着雨水,顺着边沿滴下来,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走到铁皮棚后面,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,又看了一遍。
名单上五个名字,三个被划掉,剩下的两个是“钱勇”和“赵四”。底部那行字——“第三个人在货柜夹缝里,别信赵四”——字迹工整,和钱勇便条上的歪斜字迹完全不同。
他想起赵四刚才说的话:“钱勇的修车摊底下还有一只箱子,你漏了。”他不知道该信谁,但他知道,钱勇刚才掀开铁皮箱时,动作太熟练了,像是掀过很多次。
他把名单折好,放回口袋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云层压得很低,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,带着油污和铁锈的气味。远处,一艘货轮正在靠岸,汽笛声拖得很长,像是有人在喊什么。
他转身往码头北区走去,手套在口袋里硌着肋骨,隔着外套,像是一块没化开的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