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接过手电筒,掂了掂重量,金属外壳,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,但开关很顺。他走到后门口,拉开门,巷子里没有灯,月光照在地面的积水上,泛着一层灰白的光。
他正要跨出去,老周在身后叫住他:“陈默。”
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赵四如果真在那个集装箱里,你问他一句话。”老周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,隔着几步的距离,有些闷,“问他当年那批货,除了秦副署长,还有谁在船上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,推开门走出去。后门在他身后关上,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巷子里没有风,月光照在墙角的排水管上,管口挂着一片干掉的叶子。陈默沿巷子走了几步,手电筒没有打开,他习惯了在暗处走,脚底踩着碎石,声音被两边的墙压得很低。
走到巷口,他停下来,侧身贴在墙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码头主路上没有车,路灯隔得很远,中间两盏是灭的。远处的水面上,那艘船已经靠岸,船上的灯亮着,有人在甲板上走动,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陈默把手电筒插进外套口袋里,沿着主路的阴影往南区走。经过码头食堂后门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蒸笼的味道,面香混着肉馅的油味,从门缝里渗出来。苏姨应该还在收拾后厨,窗户里透出灯光,人影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南区那排废弃的集装箱在码头最边上,紧挨着铁丝网,网外是海,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,随着波浪起伏。
他走到集装箱区入口时,脚步慢下来。地上有轮胎印,很新,压过积水的痕迹还没干透,车胎纹路清晰,像是刚走不久。他蹲下来看了一眼,胎纹间距比普通轿车宽,像是越野车或警用车的轮胎。
陈默站起来,目光扫过那排集装箱。第三只箱子的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很暗,像是手电筒的光,不是灯泡。
他关掉手电筒,沿着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走过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走到第三只箱子门口,他侧耳听了一下,里面有人翻东西的声音,纸页哗啦响,夹杂着一声咳嗽。
陈默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很久没上油。赵四蹲在箱子角落里,面前摊着一只帆布包,手里拿着一叠纸,听到门响,猛地抬头,手电筒的光直直打在他脸上。
他看清是陈默,手里的纸没有放下,但肩膀松了一些: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”
“老周说的。”陈默站在门口,没有往里走,“他说你只有一个地方能待。”
赵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那叠纸递过来:“名单,全在这了。码头上所有帮秦副署长运过货的人,一共九个名字,比你手里那份多四个。”
陈默没有立刻接。他看了一眼赵四手里的纸,纸边卷着,和冷库里那份名单一样,像是同一只笔写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陈默问。
赵四把纸往前又递了递,手有些抖:“因为秦副署长在码头外面设了卡,我走不出去。这附近只有你能把我带出去。”
陈默接过纸,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。他看了一眼赵四,赵四蹲在角落里,帆布包摊在脚边,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只水壶,像是准备跑路的样子。
“你还有一样东西。”陈默说。
赵四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当年那批货,除了秦副署长,还有谁在船上?”
赵四的表情僵了一下,目光移开,落在集装箱角落的一只空油桶上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过了几秒,才开口:“那艘船上,还有一个人。他不在名单上,因为他不是运货的,他是来收钱的。”
“谁?”
赵四抬起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苏姨的丈夫。”
集装箱外的风从门缝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纸页哗啦响。陈默站着没动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指腹贴着那张名单的边缘。
远处,码头方向又传来一声汽笛,像是另一艘船正在靠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