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低头看那张货单，纸面发黄，边角卷起，但字迹清晰。货单底部的签字栏里，写着秦副署长的名字，笔迹有力，和录音里那个声音对得上。

“你留了这么多年，”陈默说，“为什么现在拿出来？”

老周把铁盒盖上，推回柜台底下：“因为赵四把名单给了你。他既然把老周的名字写上去，就说明他打算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。我不拿出来，就没机会了。”

陈默把货单和名单一起收好，磁带放回口袋。他转身要走，老周又叫住他：“赵四跟你说，我欠苏姨丈夫一条命？”

陈默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他说得不对。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我不欠他命，我欠他一个清白。这两样不一样。”

陈默推开门，走出去。后门外的巷子里没有灯，月光照在地面的积水上，泛着一层灰白的光。他沿着巷子走了几步，听见老周在身后把门关上，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。

他走到巷口，正要拐上码头主路，忽然停下来。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灯没开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露出一张脸，是林岚。

她看着他，没有下车：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
陈默站在原地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指腹贴着磁带的裂纹：“你跟踪我？”

“我在找赵四。”林岚说，“他今天下午从警署出来之后就不见了，有人看见他往码头北区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从冷库方向过来，见过他？”
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看了一眼轿车后座，座位上放着一只文件袋，袋口露出一截纸角。他问：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
林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座，没有解释，推开车门下来。她站在车旁，手搭在车门上：“阿澈被捕了，今晚八点，在码头东区岗亭。他身上带着一只黑色塑料打火机，上面有你的指纹。”

陈默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：“他什么时候被捕的？”

“两个小时前。”林岚说，“他供出你今晚会去冷库见赵四，秦副署长已经带人过去了。”

陈默站着没动。冷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，老周杂货铺的后门已经关上，门缝里那线黄光灭了。

林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声音压低：“你走不了，秦副署长封了码头北区的所有出口。你跟我走，我能把你带出去。”

陈默看着她，没有动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看不清楚，但手搭在车门上的姿势很稳。他问：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林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文件袋，然后说：“因为赵四被捕前托人给我送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‘守夜人手里有录音，缺失的那几秒在冷库压缩机后面’。我刚才去冷库看过，压缩机后面是空的。”
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磁带，边缘的裂纹硌着指尖。冷库方向又传来一声响，然后是车灯的光，从巷口扫过，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
林岚拉开车门：“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