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库门在身后合拢时,陈默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磁带,塑料外壳上的裂纹硌着指腹。他沿着碎石路走了十几步,阿澈跟上来,脚步有些乱,踩得石子哗啦响。
“赵四那只打火机,你放哪了?”陈默问。
阿澈愣了一下:“他没给我打火机。他给我的是这个。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只黑色塑料打火机,透明壳里还剩半管油,“他说如果半小时你没出来,就让我把这只扔进排水沟,说会有人来接应你。”
陈默接过那只打火机,翻过来看底部。没有刻字,但侧面有一道划痕,像是被钥匙尖划过。他把打火机还给阿澈:“留着,别扔。”
阿澈接过去,攥在手里,没再说话。两人沿着码头北区的路走了一段,路灯隔得很远,中间几盏是灭的。水面上的风带着机油味,吹得路边铁皮棚顶哗哗响。陈默拐进一条窄巷,在巷口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冷库方向,门关着,灯还亮着。
“你回岗亭去,”陈默说,“赵四要是找你,就说我把磁带拿走了,别的不用说。”
阿澈站着没动:“你呢?”
“去老周那儿。”
阿澈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:“陈默,赵四让我扔打火机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‘守夜人要是死在冷库里,就把这个扔下去,算是给他送行。’”
陈默没接话,等阿澈走远,才拐进巷子。巷子尽头是老周杂货铺的后门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黄光。他推门进去,老周正蹲在柜台后面,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纸箱,里面是几瓶酱油和一捆麻绳。
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问磁带的事,从纸箱底下抽出一块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:“你上次要的码头东区监控备份,我托人弄到了,但只有三天前的,再早的被人调走了。”
陈默接过来,布包很轻,里面是一张光盘。他把光盘放进外套内袋,又把口袋里的名单掏出来,展开,放在柜台上。
老周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停在第五个名字上,没说话。
“赵四说,你当年放走他,是因为他手里有你参与走私的证据。”陈默说。
老周把纸箱往旁边推了推,在柜台边沿坐下来,手搁在膝盖上:“他说的没错。那年我还在刑警队,赵四被扣在码头东区,我审了他一晚上,他拿出一张货单,上面有我的签字。那批货是从南边运来的,我没查清楚就签了放行单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把货单烧了,放他走。”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“苏姨丈夫的案子,就是那批货出的问题。秦副署长拿那张货单的复印件定了他的罪,我明知道货单是假的,但签字的笔迹是我的,翻不了。”
陈默把磁带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名单旁边:“赵四手里有一盘录音,秦副署长亲口说让他闭嘴。你听听。”
老周没有立刻接,盯着磁带看了几秒,才伸手拿起来。他走到柜台后面的旧录音机前,把磁带放进去,按下播放键。录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,然后是秦副署长的声音:“赵四,你最好闭嘴,否则我让你和守夜人一起消失。”声音有些闷,像是隔着门录的,但字句清楚。
老周按下停止键,磁带还在转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磁带取出来,放回柜台上:“这盘带子,能翻苏姨丈夫的案子?”
“能。”陈默说,“但录音里只有秦副署长的声音,没有赵四的回应,证据链不完整。”
老周沉默了片刻,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张折得发黄的纸。他把纸展开,放在名单旁边:“这是当年那批货的原始货单,我烧的是复印件,原件我留了一张。上面的签字是秦副署长的笔迹,不是我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