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库门在身后合拢时，门缝里最后一丝光被压成一条线，然后消失。陈默站在门口，等眼睛适应黑暗，才看清赵四站在一盏昏黄的灯下，手里捏着一份名单，纸边卷着，像是被攥了很久。

他没有往前走，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：“你让阿澈绑在岗亭里，就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谈条件？”

赵四把名单往灯下挪了挪，纸面反着光：“阿澈是自己愿意的，我没绑他。他说他想当一回英雄，我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进来之前，把打火机留给那小子了？”

陈默没接话。他口袋里还留着阿澈塞给他的那枚打火机，金属外壳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但那是他自己的一只旧打火机，不是阿澈的。他刚才在岗亭里把打火机递给阿澈时，阿澈接过去，指尖在壳上敲了两下，像是确认什么。他当时没多想，现在想起来，那两下敲击像是某种暗号。

“你手里那段录音，”赵四说，“缺失的那几秒，是我说的‘下一批货在码头北区冷库’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冷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听，“秦副署长以为那段录音已经毁了，但他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一份。”
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录音设备，黑色塑料壳，边角磨得发白。他按下播放键，录音里传来赵四的声音：“下一批货在码头北区冷库。”声音有些模糊，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录的，但字句清晰，尾音带着一点沙哑，和赵四现在说话的声音对得上。

赵四点头：“对，就是这段。”

陈默关掉录音，把设备收回口袋：“但我不打算给你。”

赵四脸色一变，嘴角的纹路僵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要这份录音，是想拿去跟秦副署长谈条件，保你自己一条命。”陈默说，“但我把录音给你，你转头就能把它卖给秦副署长，换你平安离开码头。名单我拿不到，录音也没了，我什么好处都没有。”

赵四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，又抬头看着陈默，手指在纸边搓了两下，像在掂量什么。冷库深处的管道里传来一阵滴水声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水泥地上，声音很轻，在安静里格外清楚。

“名单可以给你，”赵四终于说，“但你得保证，录音不落到秦副署长手里。”

陈默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站在原地，等着赵四把名单递过来。赵四走过来，把那张折叠的纸塞进他手里，手指冰凉，指尖微微发抖。陈默展开名单，纸面上列着五个名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赶时间写的。前四个名字他认识：秦副署长、苏姨丈夫、一个码头调度员，还有一个他只在通缉令上见过的名字。第五个名字他盯着看了两秒，没有抬头：“老周也在名单上？”

赵四说：“他当年放走我，是因为我手里有他参与走私的证据。那份证据是假的，但他不知道。”

陈默把名单折好，收进口袋：“你知道那份证据是假的，还拿它威胁老周？”

“我没威胁他，”赵四说，“我只是告诉他，如果他放我走，我就不把证据交出去。他信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份证据是秦副署长伪造的，用来换老周放我走。老周以为自己在赎罪，其实是被秦副署长当棋子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