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副署长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在仓库门口,手电筒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地面上,照亮了那只翻倒的木箱和散落的牛皮纸。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到箱子上,又移回来,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“苏姨食堂的标签?”秦副署长往前走了一步,皮鞋踩在碎纸屑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“三年前的供货标签,贴在一只空箱子上,你想说明什么?”
陈默没有动。他站在木箱堆旁边,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,手指垂在身侧,指腹上还沾着刚才抠纸角时蹭下来的灰。他说:“这批货的编号是东区七号,苏姨丈夫当年运输的就是这一批。箱子是空的,但标签还在,说明货在进仓库之前就被换过了。”
秦副署长沉默了几秒。他身后的两名警员站在原地,手电筒的光柱微微晃动,谁也没有上前。秦副署长偏过头,对其中一名警员说:“去看看箱子上的标签。”
警员走过来,蹲下,把牛皮纸翻过来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箱底的标签。他站起来,摇了摇头:“署长,标签上的日期确实是三年前的,但仓库编号被划掉了一部分,看不太清楚。”
秦副署长的眉头动了一下,很轻微,像水面被风吹过一道褶。他正要开口,陈默已经动了。
他侧身往通风口方向跑,动作很快,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两名警员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踩上麻袋堆,抓住通风口的铁栅栏,翻身钻了出去。身后传来秦副署长的声音:“追!”但陈默已经落在仓库外面的泥地上,膝盖磕了一下,他稳住身体,没有停,沿着仓库外墙往北跑。
码头北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,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。他跑过一排废弃的装卸棚,棚顶的铁皮被风掀起一角,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没有回头,但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风声吞掉。
他停下来,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喘了几口气。裤袋里那半片硬纸角硌着大腿,他掏出来,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了一遍。纸角上印着半个数字,边缘有撕裂的痕迹,像是从一张更大的标签上撕下来的。他把纸角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,印得歪歪扭扭:“北区冷库,三号门。”字迹不是阿澈的,笔画生硬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他把纸角收好,抬头看向码头北区。夜色里,冷库的屋顶在路灯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轮廓,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灯没有开。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,车没有动,也没有人下来。他转身,沿着装卸棚的阴影往冷库方向走。
风从水面吹过来,带着柴油味和烂鱼腥气。他走过一根水泥柱时,手在柱面上蹭了一下,蹭下一层灰。他把灰拍掉,没有停。
冷库门口的地面上有一道新划痕,斜着划过水泥地,指向东侧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,划痕边缘没有灰尘,是刚留下的。他顺着划痕的方向走,绕过冷库侧面,看到一间废弃岗亭,窗户玻璃碎了一半,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他推开门,阿澈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条,手腕上缠着麻绳,勒得很紧。少年看见他,眼睛猛地睁大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。陈默走过去,扯掉他嘴里的布条,又用指甲抠开绳结,把麻绳一圈圈解开。
阿澈喘了几口气,活动了一下手腕:“赵四抓了我,让我引你来这里,他说要跟你谈条件。”
陈默蹲在他面前,没有站起来:“什么条件?”
阿澈摇头:“他没说,只让我告诉你,他手里有一份名单,上面是所有参与失踪案的人,包括警署内部的人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。岗亭里的灯光很暗,灯泡上蒙着一层灰,照得两个人的影子都模糊。他问:“他想要什么?”
阿澈低声说:“他想要你手里的录音,完整的录音。”
陈默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从碎了一半的玻璃往外看。冷库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,车灯依然没有开。他问:“赵四在哪?”
“他说他在冷库里面等你,只让你一个人进去。”阿澈站起来,揉了揉手腕,“他还说,如果你不进去,名单就会送到秦副署长手里。”
陈默转过身,看着阿澈。少年的脸上有一道灰痕,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的。他问:“你信他?”
阿澈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我不信他,但我也不想死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,上面有苏姨丈夫的名字,也有老周的名字。”
陈默的手停在裤袋边缘,指腹碰到那半片硬纸角。他问:“老周也在名单上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