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门锁上的三道划痕间距均匀，像是用薄铁片划的，边缘还翻着新鲜的白茬。陈默蹲在门边看了两秒，没有碰锁，站起来绕到仓库侧面。通风口的铁栅栏用铁丝绑着，他扯了一下，铁丝锈得发脆，一用力就断了。他把栅栏推开，侧身钻进去，落在一堆麻袋上。麻袋里装的是碎纸屑，落下去时扬起一片灰，他偏过头，用手背捂住口鼻。

仓库里面比外面更暗，只有高处两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码头路灯的光，在地面上拉出两条灰白色的长条。他蹲在麻袋堆上，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，才看清仓库里堆着几十只木箱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从地面一直垒到接近天花板。他跳下麻袋堆，走到最近的一只木箱前，箱盖没有钉死，只搭着扣。他掀开盖子，里面是空的，箱底垫着一层牛皮纸，纸上印着供货日期和仓库编号。他把牛皮纸揭起来，箱底贴着一张标签，印着“苏姨食堂供应”几个字，字迹清晰，油墨没有褪色。

他蹲在箱子边，把标签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供货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，仓库编号是东区七号，正是苏姨丈夫当年运输的那批货的编号。他伸手在箱底摸了一圈，手指碰到一处凸起，像是钉子头，但摸上去又不像铁钉。他用指甲抠了一下，抠出一小片硬纸角，上面印着半个数字，像是“4”，又像是“9”。他把硬纸角收进口袋，站起来，往仓库深处走。

木箱之间的过道很窄，只能侧身通过。他走到仓库角落，那里放着一部老式电话机，黑色塑料外壳，听筒搁在机座上，电话线从机座后面垂下来，断口处露出两截铜丝。他拿起听筒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字迹潦草，是阿澈的笔迹：“赵四在码头北区，等你。”纸条边缘卷着，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被水洇得模糊了，只能认出“冷库”两个字。

他把纸条收好，正要转身，仓库大门突然被推开，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秦副署长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名警员，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进来，扫过木箱堆，扫过地面上的灰，扫过陈默站的位置。陈默没有动，他站在电话机旁边，手垂在身侧，指尖碰到裤袋里那半片硬纸角。

“守夜人。”秦副署长没有往前走，站在门口，手电筒的光柱停在陈默胸口，“这次你跑不掉了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看了一眼通风口的位置，从电话机到通风口大约二十步，中间要经过三排木箱，过道窄，跑不快。两名警员已经分头往两边走，手电筒的光柱在木箱之间扫动，脚步声在仓库里响得很清楚。

秦副署长往前走了一步，手电筒的光柱从陈默胸口移到脸上。“你从货轮上跑掉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”他说，“赵四的船厂被清空，他下一步只能把货转到仓库。这片仓库是码头东区最后一块没被查封的地方，你一定会来。”

陈默没有动。他注意到秦副署长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地面时，在电话机旁边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。秦副署长知道电话机在这里，他进来之前就清楚仓库里的布局。

“你认识赵四？”陈默问。

秦副署长没有回答。他示意一名警员上前检查电话机，警员走过去，拿起听筒看了看，又放下，摇了摇头。秦副署长没有看警员，目光一直落在陈默身上：“赵四已经不在码头了。他三天前就离开了，你在这里等不到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