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条是阿澈留下的。”陈默说，“他告诉我赵四在北区。”

秦副署长笑了一下，笑声很短，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干巴巴的。“阿澈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。他给你留纸条，是想引你来这里，换他自己脱身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响声，“你以为他在帮你，其实他只是在卖消息。谁给的钱多，他就替谁办事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想起阿澈在码头边蹲着抽烟的样子，少年瘦得像根竹竿，说话时眼睛总往旁边瞟，但每次递过来的消息都是准的。他不确定秦副署长说的是真是假，但有一点可以确认——秦副署长知道纸条的内容，也知道阿澈的笔迹。这说明他见过那张纸条，或者见过阿澈。

“你抓了阿澈？”陈默问。

“他涉嫌协助通缉犯逃跑。”秦副署长说，“按程序，他会被关到码头北区的临时拘留所，等案子结束再移交。”

陈默没有再问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住木箱，手指摸到箱盖边缘。木箱堆得很稳，但他刚才翻过的那只箱子没有钉死，箱盖只是搭着扣。他用力推了一下，箱子从货堆上滑下来，砸在地面上，箱盖弹开，牛皮纸散了一地。两名警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。陈默趁这个空隙，侧身钻进过道，往通风口方向跑。

他没有回头看。身后传来秦副署长的喊声：“追！”脚步声在仓库里响起来，杂乱而急促。他跑到通风口下面，踩着麻袋堆翻上去，铁栅栏还开着，他钻出去，落在外面的泥地上。膝盖磕到一块碎石，他踉跄了一下，稳住身体，没有停，沿着仓库外墙往北跑。

码头北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，水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。他跑过一排废弃的装卸棚，棚顶的铁皮被风掀起一角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没有回头，但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被风声吞掉。

他停下来，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喘了几口气。裤袋里那半片硬纸角硌着大腿，他掏出来，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看了一遍。纸角上印着半个数字，边缘有撕裂的痕迹，像是从一张更大的标签上撕下来的。他把纸角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，印得歪歪扭扭：“北区冷库，三号门。”字迹不是阿澈的，笔画生硬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
他把纸角收好，抬头看向码头北区。夜色里，冷库的屋顶在路灯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轮廓，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灯没有开。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，车没有动，也没有人下来。他转身，沿着装卸棚的阴影往冷库方向走。

风从水面吹过来，带着柴油味和烂鱼腥气。他走过一根水泥柱时，手在柱面上蹭了一下，蹭下一层灰。他把灰拍掉，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