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等他回答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踩在铁甲板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响声。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绕过驾驶室，消失在船尾拐角。广播喇叭又响了一声，这次没有声音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，像什么东西在后台等着。

陈默转身，沿着舷梯往下走。底舱的光线比甲板上暗得多，空气里那股机油味又涌上来。他走到船尾左侧，看见那扇水密门——铁皮门板，边缘焊着一圈橡胶条，门把手上缠着一截灰色胶带，和底舱楼梯扶手上那截一模一样。他伸手握住把手，拧了一下，门没动。他又加了些力气，门板才发出一声闷响，向外推开一条缝。海风从门缝灌进来，带着咸味。

他侧身钻出去，脚踩在一条窄窄的舷台上。外侧停着一艘小型拖船，船身漆成暗红色，甲板上堆着几捆缆绳。老周站在船头，手里攥着一件防水外套，看见他出来，没有说话，把外套递过来。陈默接住外套，披在肩上，跳上拖船甲板。船身晃了一下，老周已经转身进了驾驶舱，发动机响起来，声音低沉，像闷在罐子里的鼓点。

拖船缓缓离开货轮侧舷，往码头东面开去。陈默站在甲板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废弃货轮。暮色里，船身轮廓变得模糊，甲板上有几个人影在移动，其中一个穿着深色外套，站在船头，没有动。他看不清那人的脸，但能看见她手里握着一个文件夹，贴在外套内侧。

老周从驾驶舱探出头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林岚刚才用对讲机通知我，她会在警署拖住秦副署长，但最多撑一个小时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把外套拉链拉上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上沾的泥——已经干了，变成灰白色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抹了一下靴面，泥屑掉在甲板上，被风吹散。他站起来，看向码头东面那片灰蒙蒙的仓库区，屋顶的铁皮在暮色里泛着暗光。

“赵四的船厂被清空了，”他说，“他下一步会在哪？”
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，纸边卷着，折痕很深。他把地图摊在驾驶台上，手指点着码头东侧一片标了红圈的仓库：“赵四当年租下船厂之前，先租了这片仓库。合同上签的是他母亲的名字，所以船厂被查的时候，仓库没有一起被搜。”

陈默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，仓库位置和苏姨丈夫当年运输的货物路线完全重合。他抬头看向那片仓库区，暮色里，屋顶的轮廓连成一条平直的线，没有灯光，也没有人迹。

“赵四把货从船厂转移到仓库了。”他说。

老周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把地图折起来，塞回口袋，目光落在船头前方的水面上：“仓库是秦副署长的管辖范围，他随时可以调人搜查。你如果要去，得在天黑之前进去，天亮之前出来。”

拖船拐过一个弯道，码头东侧的仓库区在视野里变得更大。陈默站在甲板上，风从正面吹过来，把外套下摆掀起一角。他伸手按住衣摆，手指碰到内袋里那沓契约的边缘，纸角硌着掌心。他松开手，目光落在仓库区最东边那扇铁门上——门锁的位置，反着一点光，像是刚被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