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蹲在甲板上,把七张契约逐张摊开,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纸面。风从船尾灌过来,吹得纸角翻动,她用拇指压住,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看到第四张时,她停住了。那张契约的日期栏写着三月十四,正是陈默被通缉的案发当晚。货物描述栏只有两个字:空箱。备注栏一片空白,但纸张边缘有一道被水浸过的痕迹,洇开一小片淡黄色。
她抬起头,目光从纸面移到陈默脸上。他站在两步外,背靠着舱壁,外套领子竖起来,遮住半边下巴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把那张契约翻过来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背面,什么也没有。
“案发当晚,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,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,她没有去拨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尖上沾的泥,又抬起来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契约上。“我看到秦副署长和赵四在卸货区交接。箱子是空的,但赵四说了一句——‘货在下一批’。”
林岚的手指在纸角上停了一下。“下一批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录音缺失的那几秒,就是赵四说出下一批货的时间和地点。我手里的录音只到‘货在下一批’就断了,后面全是杂音。”
林岚没有接话。她把那张契约叠好,和其他几张摞在一起,用手掌压平边缘。甲板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些,远处码头边的吊机在暮色里一动不动,像一排铁架子插在灰蓝色的天幕里。她站起来,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这些证据足够申请重新调查。”她说,“但秦副署长一定会抢先销毁其他记录。契约上他的签名只能证明他做过见证人,不能直接证明他参与了运输。”
她话音刚落,货轮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。电流声先刺啦了一下,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回音:“林探员,你涉嫌包庇通缉犯,请立即放下武器,走到甲板中央。重复,你涉嫌包庇通缉犯……”
林岚没有动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喇叭的位置,又看向陈默。陈默站在舱壁边,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落在船尾的方向。他低声说:“秦副署长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。”
林岚把契约塞进外套内袋,拉上拉链,又按了一下口袋确认位置。她转身走向甲板中央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我去拖住他。你从底舱的水密门走,船尾左侧,苏姨告诉过你位置。”
“你一个人过去,他会有准备。”陈默说。
“他不敢在码头上直接动我。”林岚的声音很平,“我是警署的人,他要是当着警员的面扣我,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。你走你的,别回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