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盯着他：“你之前没说过这个。”

“录音缺失的那几秒，就是赵四说出下一批货的时间和地点。”陈默说，“我只有那段录音，但缺了关键部分。契约上的日期如果能和案发当晚对上，就能证明赵四和秦副署长那天晚上确实在码头。”

林岚低下头，目光落在那只铁皮桶上。她站了一会儿，像是在想什么。舱底的光线又暗了一些，楼梯口的天光被一片云遮住，她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了一下。

“三月十四号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，声音比刚才低，“那天晚上，警署接到一个匿名举报，说码头卸货区有走私活动。秦副署长亲自带队去查，但什么也没查到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铁皮桶旁边，看着林岚。她没有抬头，手指在枪套的扣带上摩挲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“那个匿名举报，是我打的。”她说。

舱底安静了几秒。船壳外的水波声还在响，一下一下，没有变化。陈默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林岚抬起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：“我以为是赵四的船，但秦副署长带队搜查的时候，卸货区是空的。我以为消息走漏了，现在看来，可能是秦副署长自己压下来的。”

陈默把外套内袋里的契约又掏出来，抽出最底下那张，翻到背面。纸背有一行铅笔写的字，很轻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，但没擦干净。他把纸面转向林岚：“这行字被擦过，但还能认出来。‘三月十四晚，北港三号泊位，空箱，待装。’”

林岚凑近看了一眼，铅笔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，但轮廓还在。她没有伸手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在字迹上停了很久。

“北港三号泊位，”她说，“就是这条船停的位置。”

陈默把契约重新叠好，塞回内袋。他抬头看了看楼梯口透进来的光，云已经移开，天光又亮了一些。他说：“秦副署长知道这条船，但他不知道契约还在。如果他知道了，他会先一步销毁。”

林岚没有接话。她把枪收回枪套，扣好扣带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。她抬起头：“你刚才说，老周给了你钥匙。他有没有告诉你，这条船的水密门在哪一侧？”

陈默愣了一下。他没有问过老周这个问题。他看着林岚，她站在楼梯口，手机屏幕的光已经熄了，舱底又暗下来。

“水密门在船尾左侧，”林岚说，“赵四当年用这条船运过几次货，每次都从水密门走，避开码头监控。这个信息是苏姨告诉我的，她丈夫当年就是负责开那扇门的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原地，听着船壳外的水波声。林岚转过身，往楼梯上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：“契约你收好。我去查三月十四号的出警记录，如果秦副署长压下了那次搜查，记录里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
她说完，继续往上走。脚步声在铁楼梯上响了几下，然后消失在甲板上。陈默站在底舱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契约。铁皮桶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，一直延伸到舱壁角落。他蹲下去，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，边缘很新，不是旧痕。

他站起来，把契约重新塞进内袋，走向楼梯口。阳光从舱口斜射进来，照在铁扶手上，那圈胶带边缘的毛刺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胶带，指腹上沾到一点灰，还有一点黏——胶带是最近才缠上去的。

他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底舱。铁皮桶还扣在原地，桶沿上的灰白色粉末在光线下泛着一点亮。他没有再停留，踩着楼梯往上走，甲板上的风迎面扑来，带着雨后的潮气。他绕过驾驶室，看见林岚站在船尾栏杆边，正在打电话。她背对着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风把几个字送到他耳朵里：“……记录调出来，别惊动副署长。”

陈默没有走过去。他转身，沿着舷梯下了船，靴子踩在碎石路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走出十几步，他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契约，展开，看了一眼背面那行被擦过的铅笔字。光线比舱底亮得多，字迹看得更清楚——除了“三月十四晚，北港三号泊位，空箱，待装”之外，末尾还有两个字，被擦得更狠，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
他眯起眼，辨认了很久。那两个字是“冷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