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账本合上，收进外套内袋。他看向老周：“赵四那条船，现在在哪？”

老周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纸，是手绘的码头泊位图，纸张边缘已经卷起，有些地方用圆珠笔标了记号。他指着图纸北侧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位置：“这条船三年前就报废了，停在北港废弃泊位，没人管。但船籍还在赵四名下。”

“最后一次出港是什么时候？”陈默问。

老周没有立刻回答，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图纸，又抬头看了苏姨一眼。苏姨站在柜台边，伞尖抵着地面，雨水从伞面上滴下来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。她没有催促，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
“苏姨丈夫被捕后的第三天。”老周说，声音比刚才更沉，“那条船在凌晨出港，运了一批货，货单上写的是‘空箱’。”

苏姨转过身，面朝墙壁站了两秒，又转回来。她的声音很平，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：“账本给我，我去找林岚。”

陈默摇头：“我去。你去找她，秦副署长会盯上你。”

苏姨没有坚持，她把手里的伞靠在柜台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手指：“你告诉她，那条船最后一次出港的日期，和我丈夫被捕的日子是同一天。她会查的。”

陈默没有再说话，他转身走向后门。老周叫住他：“等一下。”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把钥匙，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胶带，胶带上写着“北港-3”。“船上的锁，是这把。赵四当年配了两把，一把在他自己手里，另一把在我这儿。”

陈默接过钥匙，掂了掂，塞进口袋。他拉开后门，雨已经小了很多，但风还是凉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老周站在柜台后面，没有看他，正低头把那张泊位图折起来。苏姨站在柜台边，手帕还攥在手里，目光落在账本合上的位置。

陈默走进雨里，沿着巷子往北走。雨水顺着他的衣领渗进去，凉意贴着皮肤。他走了大约十分钟，穿过一排集装箱货柜区，从两辆卡车之间挤过去，拐上通往北港的碎石路。路面的坑洼里积着水，踩上去溅起泥点，落在裤脚上。

北港的废弃泊位在码头最北端，三面围着锈蚀的铁丝网，网眼上挂着干枯的藤蔓。泊位边停着一条货轮，船身漆皮剥落，露出底下的铁锈，甲板上堆着几卷烂缆绳。船尾的舷梯没有收起来，垂在水面上方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。

陈默踩着舷梯上了船，甲板上的铁皮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绕过驾驶室，走向底舱入口。舱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光，不是自然光，是手电筒的光，在晃动。

他停住脚步，侧身贴住舱门旁边的舱壁。手电筒的光在舱内扫了一圈，然后熄了。脚步声从舱底传上来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。

陈默没有动。他听见脚步声停在舱门内侧，离他只有一扇门的距离。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，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。

“守夜人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慢。”

是秦副署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