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第七页，找到那条记录——日期是五年前，货名一栏写着“铁件”，数量三百件，出库时间标注在停航通知之后。经手人一栏签着两个名字，一个是赵四，另一个是秦副署长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想起老周那张旧船票上的日期，正好是同一天。

他把账本合上，收进外套内袋，拉好拉链。老郑还站在门口，烟抽了半截，烟灰落在门框上，被风吹散。他看了陈默一眼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陈默说，“秦副署长既然留了饵，附近肯定有人盯着。”

老郑没有接话，把烟掐灭，塞回口袋里。他弯腰拿起鱼叉，往门外走了一步，又停下来：“地下仓库后面有一条排水渠，能通到船厂北门，那边没人守。”他侧过头，没有看陈默，“你要是信我，就走那条路。”
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仓库中央，打火机还搁在箱沿上，火苗已经熄了，只剩一缕细烟。他伸手把打火机拿起来，塞进口袋，朝老郑点了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
老郑没有回话，握着鱼叉走出门，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上，渐渐远了。陈默站在仓库里，等了一会儿，才走向仓库后墙。墙角有一道铁栅栏，栅栏缝隙间塞着枯叶和泥，他伸手推了一下，栅栏松动，往外一拉，露出一条窄道，黑黢黢的，有水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
他侧身钻进去，弯腰走了十几步，脚下是湿泥，踩下去发出咕叽的声响。排水渠的顶很低，他低着头走，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走到尽头，铁栅栏横在面前，外面是船厂北门的围墙根，雨还在下，地面泛着水光。

他推开栅栏，钻出去，贴着墙根走了几步，拐进一条巷子。巷子两侧堆着废木料和空油桶，雨打在铁皮棚顶上，声音密集而沉闷。他停下来，靠在墙上，从内袋里掏出账本，翻到第七页，又看了一遍那行记录。日期、货名、数量、两个签名，所有信息都对得上老周那张船票。

他把账本收好，抬头看向巷口。雨幕里，一个人影从拐角走出来，撑着黑伞，脚步不快不慢。伞沿抬起来，露出一张脸——苏姨。她站在巷口，隔着雨看了他几秒，开口：“老郑跟我说你在这里。”

陈默没有动：“你来找我，还是来找账本？”

苏姨把伞压低了一些，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，落在她脚边：“账本里那批货，是我丈夫当年经手的。我想知道，他到底运的是什么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秦副署长留这本账本给你，不是好心。他是在钓你，也是在钓我。”

陈默看着她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，落在眼皮上。他没有擦，也没有接话。巷口的路灯亮着，灯光昏黄，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