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把搪瓷缸里的凉茶喝完,又蹲下去整理纸箱。风铃又响了一声,门被推开,阿澈从外面钻进来,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陈默哥,你看这个。”阿澈把打火机递过来,“我从货柜区捡的,上面刻着赵四的名字。”
陈默接过打火机,翻到背面,底部刻着一串数字,笔画很细,像是用针尖划上去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打火机收进口袋:“船厂地下仓库的坐标。”
阿澈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赵四的习惯。”陈默说,“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刻在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阿澈张了张嘴,还想问什么,但陈默已经迈过门槛,走进夜色里。码头方向传来一阵铁链声,沉闷地响了两下,又归于寂静。
林岚站在警署二楼的窗口,看着陈默的身影消失在货柜区尽头。她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一条未读短信——号码是赵四的,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船票收到了。”
她没有回复,把手机塞进口袋,转身走向档案室。秦副署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开灯,桌上的茶杯还摆着,杯口有一圈干掉的茶渍。她走进去,拉开抽屉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纸片,折成四折,压在抽屉底部。
她展开纸片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——和打火机底部的坐标一模一样。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:“货在船厂地下,来取。”
林岚把纸片折好,塞进口袋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灯亮着,灯光昏黄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。她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秦副署长的办公室门,门虚掩着,像是什么人刚刚离开。
她下了楼,走出警署大门,夜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码头水道的腥气。远处传来一声汽笛,货轮靠岸了。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串号码,放在耳边。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风声和水声,然后陈默的声音响起来:“你看到纸片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岚说,“船厂地下仓库,赵四的货还在那里。”
“秦副署长呢?”
“不在警署里。”林岚说,“他办公室的茶杯还是热的,刚走不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陈默说:“他去找赵四了。”
林岚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警署门口的台阶上,那里有一摊水渍,像是有人刚从水里上来,脚印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。她蹲下来,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会儿,脚印的纹路是防滑底,码头工人常穿的那种胶鞋。
她站起来,对着电话说:“你小心点,秦副署长穿的是胶鞋,他可能已经到船厂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回应,只有风声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“咔嗒”,电话挂断了。林岚放下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示通话时长——十一秒。她把手机塞进口袋,沿着脚印的方向走过去,夜色里,码头水道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,又归于平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