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杂货铺还是那副样子,门口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,但铃铛上落了一层灰,声音发闷。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周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纸箱,听见脚步声,头也没抬:“货架第三层的东西别碰,刚换的。”
陈默没接话,走到柜台边,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外套内侧沾着一片水渍,是刚才经过码头水道时溅上的。他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盘磁带,放在柜台上。
老周这才抬起头,目光在磁带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他放下手里的纸箱,站起来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搪瓷缸,倒了半缸凉茶,推过去:“喝吧,看你嘴唇都干了。”
陈默没喝,手指在磁带壳上敲了两下:“苏姨丈夫当年那张船票,你还有存根吗?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,搪瓷缸停在半空,又慢慢放回柜台上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转身走到柜台最里侧的角落,蹲下去,拉开一个抽屉。抽屉里堆着旧账本、线团、几颗生锈的螺丝钉,他翻了一会儿,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放在柜台上。
是一张旧船票,票面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,印着码头航运公司的红章,颜色褪了大半。老周把船票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手写的日期,墨水已经洇开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
“这张票,是赵四当年伪造的。”老周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但他漏了一个细节。”
陈默拿起船票,凑近灯光,看到日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,是航运公司的验票章,但章上的字被水渍泡得模糊,只能勉强看出“停航”两个字。
“那天的船班因台风停航。”老周指了指票面上的日期,“船票上的日期,是停航后的第二天。”
陈默的目光在船票上停了几秒,又移向老周的脸。老周没有避开他的视线,但也没有说话,只是把搪瓷缸往他面前又推了推。
“赵四伪造这张票,是为了让苏姨丈夫背锅。”陈默说,“他算好了船班时间,却没想到台风会让船停航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不止。这张票是赵四亲手交给我的,他让我当证物交上去。我当时没细看,等案子结了,我才发现日期不对。”
“你当时就知道是假的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又放下:“我当时只知道日期不对,但没往深处想。等我想明白的时候,赵四已经跑了。”
陈默把船票收进口袋,站起来:“赵四还活着,而且就在码头附近。”
老周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磁带壳上,又移开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当年租船厂,就是为了藏那批货。货没转移,还在船厂地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帮他搬过几次箱子。”老周说,“他以为我没注意,但我数过,进船厂的箱子和出船厂的箱子,数目对不上。”
陈默没有再问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时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向老周:“你当年放走那个线人,是因为他答应帮你查苏姨丈夫的案子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