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室的门半掩着,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磁带标签纸又翘了一下。林岚蹲在柜子前,手电筒的光扫过底层隔板,照出一只黑色帆布包,拉链头卡在包口,露出半截磁带外壳。
她伸手把包拽出来,拉开拉链,里面躺着一盘磁带,标签纸上没写字,但边角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人捏过又松开。她拿起磁带,翻到背面,看到一行小字,用圆珠笔写的,笔画很轻:“第二盘,别弄丢。”
陈默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磁带上,没有说话。林岚把磁带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一眼,带芯是满的,卷得整齐,没有空转的痕迹。她转头看向陈默:“你手里那盘,缺的是哪几秒?”
“赵四说‘让守夜人背锅’之前,还有一句。”陈默从外套内袋里掏出自己的磁带,捏在指间,“那句被洗掉了,只剩尾音。”
林岚没有接话,转身把第二盘磁带放进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磁带开始转,先是一段沙沙的底噪,然后传来脚步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由远及近。接着是秦副署长的声音,比广播室里那盘更清晰,没有电流杂音:“赵四,货的事先放一放,码头这边有人盯得太紧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来,沙哑,带着烟嗓:“谁?”
“那个守夜人。”秦副署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他手里有录音,但缺一段,补不上就成不了证据。”
赵四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那就让他背锅。反正他本来就在夜里活动,没人会信他。”
磁带继续转,秦副署长又说了一句:“你那边的人,嘴巴严实点。”
赵四笑了一声:“放心,我放出去的线,没人敢收。”
录音到这里断了,磁带卷到尽头,发出“咔嗒”一声,自动停了。广播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录音机马达的余温还在散。陈默站在原地,手指捏着磁带外壳,指节微微收紧。他按下退带键,把第二盘磁带取出来,和自己的那盘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缺的就是这句。”他说,“‘那就让他背锅’之前,赵四问‘谁’,秦副署长回答‘守夜人’。”
林岚看着桌上两盘磁带,没有说话。她伸手拿起自己的那盘,翻过来,标签纸上有一道水渍,边缘发黄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打算怎么拼?”
陈默没有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旧随身听,电池仓的盖子用胶带缠着,耳机线断了一截,露出铜丝。他把两盘磁带分别放进两台机器,同时按下播放键,又按下暂停,让带芯停在同一个位置。然后他松开暂停键,两段录音同时响起来,声音叠在一起,错开半拍,但能听出是同一段对话的不同角度。
“——那就让他背锅。”秦副署长的声音从两台机器里同时传出来,重叠在一起,尾音拉长。
陈默按下停止键,把随身听放在桌上。他看向林岚:“两盘带子,一盘是广播室里的,一盘是你从柜子里找到的。广播室那盘缺了赵四那句‘谁’,柜子里这盘补上了。拼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对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