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亭的门轴还是那声钝响,陈默侧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,他蹲下来,掀开那块松动的铁皮。凹槽还在,铁盒也在,但盒盖敞着,里面空荡荡的——账本和车票不见了,只剩一张纸条,折了两折,压在凹槽底部。
他拿起纸条,展开。字迹方正,笔画压得很重,每个字都像是用笔尖戳进纸里写的:“证据在我手里,想要就来警署。”落款没有名字,但那个“署”字的广字头写得特别扁,横折钩拖得长,是秦副署长的习惯笔法。陈默在码头警署的公告栏上见过他签发的文件,这个字他认得。
他没有动,蹲在原地,目光从纸条移向凹槽边沿。铁盒旁边的灰层上有一枚烟蒂,白色滤嘴,烟身压扁了,滤嘴上有一圈淡淡的牙印。秦副署长抽的牌子,码头小卖部只进过两条,还是上个月的事。烟蒂的灰烬还没散,捏一下,烟丝还是潮的——人走了没多久。
陈默把烟蒂捡起来,凑近鼻尖闻了一下,烟草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焦油味,和警署办公室里那股味道一样。他放下烟蒂,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。秦副署长来过,但停留的时间不长。如果他已经销毁了账本和车票,没必要留这张纸条。纸条的意思只有一种可能:证据还在,但他想让陈默自己送上门。
陈默把纸条折好,塞进内袋,烟蒂也收起来。他站起身,把铁皮盖回去,用鞋底蹭了蹭边沿的灰,让痕迹看起来自然一些。然后他蹲回原位,又检查了一遍地板缝——没有其他东西。秦副署长只留下了纸条和烟蒂,没有动其他东西,说明他赶时间,或者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过。
陈默从岗亭后窗翻出去,贴着墙根蹲下。夜色很静,远处警署大楼的灯光亮着,窗户上有人影晃动。他摸出阿澈给的那部对讲机,调低音量,拧过“沙沙”的电流声,停在警用频道上。频道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偶尔一两声电流杂音,像是有人在调试设备。
他等了两分钟,频道里终于传来一个声音:“……审讯室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是秦副署长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疲惫。另一个声音回答:“准备好了,林探员在里面等着。”秦副署长嗯了一声,又说:“把门锁好,没有我的命令,谁都不许放她出来。”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明白”,随后频道又安静下来。
陈默握着对讲机,手指在频道旋钮上停了一下。林岚被关在审讯室里,秦副署长亲自审她。他本来想直接去警署,但现在不能莽撞地冲进去——秦副署长既然敢留纸条,说明警署里已经布好了网。他需要先确认林岚的安全,再决定怎么走。
他绕到警署后门。后门对着一条窄巷,巷口堆着几只空油桶,桶壁上沾着干掉的机油。陈默蹲在油桶后面,从缝隙里看过去——后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,隐约能听到说话声。他调低对讲机音量,调到警署内部频道,里面传来审讯室里的声音。秦副署长的声音清晰起来:“林探员,你昨晚去了码头西区,有人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货柜区说话。那个男人,是不是守夜人?”
林岚的声音平静:“我去货柜区查失踪案的线索,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”
“监控拍到你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货柜夹缝里。”
“监控拍到的画面,角度不对,那个人只是路过。”
秦副署长沉默了几秒,声音冷下来:“林探员,你在包庇一个通缉犯。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林岚的声音没有退让,“秦副署长,你调走巡逻队,让码头西区起火,是为了掩盖什么?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陈默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。秦副署长没有回答,而是说:“你在这里冷静一下,等你想清楚了,我们再谈。”脚步声响起,像是秦副署长要离开审讯室。
陈默没有犹豫,他调高对讲机音量,清了清嗓子,压低声音,模仿秦副署长的语气:“把林岚放了,证据已经到手。”他刻意把语速放慢,压着嗓子,学秦副署长那种带着一点疲惫的沉稳。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,像是有人在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。几秒后,一阵脚步声从后门方向传来,门被推开一条缝,林岚走出来,站在窄巷里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陈默身上。
她快步走过来,蹲在油桶后面,低声说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纸条。”陈默把那张纸条递给她,“秦副署长放在岗亭地板下的铁盒里,账本和车票被他拿走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