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柜区西侧的火已经压下去了，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，混着铁锈和柴油的气味。陈默蹲在两排货柜的夹缝里，后背贴着冷冰冰的金属壁，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“这边看看”，脚步声从东边过来，踩在碎石子地上，沙沙地响。

他往夹缝深处退了一步，肩膀蹭到货柜边角，蹭下一片红褐色的铁锈。手电筒的光从夹缝口扫过，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亮痕，又缩回去。脚步声没有停，继续往南去了。

陈默等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才低头看脚下。地上躺着一部对讲机，黑色，机身沾了一层灰，天线折了一半，指示灯还亮着，发出一点绿幽幽的光。他捡起来，调低音量，旋钮拧过“沙沙”的电流声，停在一个正在说话的频道上。

“……货柜区的人撤了，去东侧岗亭，证据一定在那里。”

秦副署长的声音。没有平时的沉稳，语速快了一截，像是压着嗓子在说。陈默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。岗亭地板下的账本和车票，他半小时前刚转移走，但秦副署长已经猜到了方向。
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然后是开门的声音，像是有人进了房间。秦副署长又说了一句：“动作快点，别让巡逻队的人看见。”

陈默正要关掉对讲机，频道里忽然插进一个女声，干净，带着一点喘：“秦副署长，你调走巡逻队，是为了掩盖什么？”

林岚。
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。陈默把音量又拧低一格，贴着耳朵听。秦副署长的声音冷下来：“林探员，你越界了。”

“我只是在查失踪案的证据链。”林岚的声音没有退让，“今晚码头西区起火，你第一时间调走巡逻队，而不是让他们救火——这个命令不合理。”

“火已经有人报了，消防队在路上。巡逻队另有任务。”

“什么任务？”
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”，频道被切断了。电流声重新填满听筒，沙沙地响。陈默站在夹缝里，握着对讲机，没有动。

林岚刚才那几句话，等于把自己摆到了秦副署长的对立面上。她现在还在警署里，在秦副署长的地盘上。陈默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，转身往夹缝口走。

他刚探出半个身子，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货柜转角处的阴影里，背靠着集装箱，膝盖上放着一只打火机。阿澈抬起头，脸上蹭了一道黑灰，嘴角带着一点干裂的皮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火是我放的，我引开了他们。”

陈默站在夹缝口，没有往前走，也没有退回去。他盯着阿澈手里的打火机，银灰色，塑料壳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是用了很久。

“为什么？”陈默问。

阿澈低头看了一眼打火机，拇指拨了一下砂轮，火苗蹿起来，又被他捏灭。“你说过，想当一次英雄。”他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，但笑容没有到眼睛，“我放火的时候，心里其实挺怕的。巡逻车从我旁边开过去，车灯扫过来，我蹲在垃圾箱后面，腿都在抖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

阿澈又说：“但火一烧起来，浓烟往天上蹿，那些巡逻车全往西区去了。我就想，原来我也能办成点事。”
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把腰间的对讲机摘下来，递过去：“你留在这里，监听他们的频道。我去岗亭转移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