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亭的门轴锈得厉害,推开时发出一声钝响。陈默侧身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,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照在地上一摊干掉的雨水渍上,水渍边沿发黑,像是积了有些日子了。他蹲下来,把账本和车票从怀里掏出来,正要往地板缝里塞,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铁皮。
他停住。
那块铁皮边沿有新鲜的刮痕,像是被人用螺丝刀撬开过。他轻轻掀起来,下面是一个手掌大的凹槽,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的圆形物件,直径约莫两指宽,背面贴着一块双面胶,胶面已经干了,但边缘还有一圈没粘牢的灰。
监听器。
陈默没有碰它,先看了一圈四周。岗亭的窗户对着旧货市场的侧墙,窗台上积了一层灰,灰面上有一道指印,像是有人撑着窗台翻进来过。他低下头,把监听器从凹槽里取出来,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张纸条,折了两折,用透明胶带缠着。他撕开胶带,展开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,圆珠笔,笔画压得很重:
“别用手机,信号被监控。”
他认得这笔迹。老周写“周”字的时候,最后一笔总是拖得特别长,像是收不住劲。纸条上的“信”字,最后一横也拖了半截。
陈默把纸条折好,塞进内袋。他把监听器放回凹槽,没有拆掉,只是把铁皮盖回去,压紧。然后他掀开另一块地板,把账本和车票放进去,再把地板复原,用鞋底蹭了蹭边沿的灰,让痕迹看起来自然一些。
他刚站起来,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,屏幕上显示来电:林岚。他没有接,等铃声响到第四下,挂断,发了一条短信:“食堂安全,但煤气阀被动过。”
消息发出去,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信号格满着,但老周的纸条说信号被监控,这条短信发出去,秦副署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。他不在乎,他需要林岚知道苏姨那边的情况。
半分钟后,林岚回了一条:“秦副署长刚调走了码头所有巡逻队,说是有‘重要行动’。”
陈默看着这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巡逻队全部调走,意味着码头西区和东区都空了,秦副署长把力量集中到一处,要么是围捕他,要么是去销毁什么东西。他想到账本第三页那笔交易,想到赵四的名字,想到老周纸条上的警告。
他按下回复键:“巡逻队调走了,他办公室是不是空了?”
林岚没有立刻回。过了大约一分钟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去西区弄点动静,把巡逻队引过去。你去他办公室,找赵四的档案。”
又过了十几秒,林岚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,蹲下来,把地板下的账本又取出来,翻到第三页,那行字又看了一遍:“失踪案,第一名受害者。”他把账本放回去,站起来,推开岗亭的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