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西区走，穿过旧货市场后面的窄巷，拐上码头主路。路灯隔一盏亮一盏，光线断断续续，他的影子在脚下忽长忽短。走了大约十分钟，他听到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，声音很低，像是怠速停在某个路口。他放慢脚步，贴着货柜的阴影走，绕到西区货柜堆场的边缘。

货柜堆场里码着三层高的集装箱，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。他找到一只空油桶，桶底还剩一层柴油，气味刺鼻。他把油桶拖到两只货柜之间的夹缝里，又找了一捆废纸板塞进去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。

火苗蹿起来的时候，他退后几步，看着纸板卷曲、变黑，然后“轰”地一下烧起来。柴油被引燃，火舌沿着油桶壁往上爬，舔到货柜的铁皮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他转身离开，没有跑，脚步平稳地沿着货柜间的窄道往东走。

走了不到五十步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火光已经蹿出货柜堆场的顶棚，浓烟在月光下翻卷着往上涌。远处传来哨声，有人在大喊，巡逻车的引擎声骤然密集起来，朝西区方向汇聚。

他加快脚步，绕回岗亭。

岗亭的门还关着，他推门进去，蹲下来，掀开地板，账本和车票还在。他正要伸手去拿，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，是林岚的短信：“他办公室锁着，进不去。但我在门口捡到一张纸，是赵四的出生日期。”
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赵四的出生日期，账本第三页的交易备注里没有写这个，但秦副署长的办公室门口为什么会有这张纸？他正要回复，远处传来一声更响的爆炸声，火光把岗亭的窗户映得发红。

他冲出岗亭，看到西区货柜堆场的火势已经蔓延开来，浓烟滚滚，烧红了半边天。他掏出手机，拨林岚的电话，响了一声，两声，三声，然后被挂断。

他再拨，还是挂断。第三次拨过去，电话通了，但对面没有人说话，只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跑。然后“咔”的一声，电话断了。

陈默站在岗亭门口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，远处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，越来越近，但方向不是西区——是东区，朝他这边来了。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钻进岗亭后面的窄巷。巷子尽头，一个瘦小的人影蹲在墙根下，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。阿澈抬起头，脸上蹭了一道黑灰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火是我放的，够响吧？”

陈默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阿澈站起来，把打火机塞进口袋，说：“巡逻队往这边来了，你往南走，那边有个下水道入口，能通到警署后街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林岚刚才从警署后门跑出来，往码头方向去了，后面跟了两个人。”

陈默盯着他，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阿澈别过脸，踢了一脚墙根的碎砖：“我躲在警署对面的垃圾箱后面，亲眼看见的。”他抬起头，声音低了一些，“她说，让你别去岗亭，证据已经转移了。”

陈默站着没动。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，火光照在巷口的墙上，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黑条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林岚最后那条短信停在上面：“他办公室锁着，进不去。”

他锁上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往南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找个地方躲好。”

阿澈没有应声。陈默继续往前走，拐过巷角，身后传来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响，然后是一小簇火苗的光，在墙上一晃，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