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副署长放了我，”阿澈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‘你手里的账本，是假的。’”

陈默看着他的眼睛。阿澈的目光没有躲，但嘴唇在抖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。陈默问：“你信吗？”

阿澈摇头：“我不信，但我得活着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揉成一团，塞到陈默手里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，字迹工整，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：“下一个目标，苏姨的食堂。”

陈默把纸条攥在手里，纸面被汗浸软了一角。他看着阿澈脸上的伤，问：“他们打的？”

阿澈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，蹭出一道血印子，他没看陈默，低着头说：“秦副署长说，只要我把话带到，就放我走。我说行。”他顿了一下，抬起头来，“陈哥，我知道账本是真的。他们越说它是假的，越说明它值钱。”

陈默没有接话。他侧过身，从货架缝隙里看了一眼市场入口的方向，两个穿便服的人站在门口，正在抽烟，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。他收回视线，对阿澈说：“你从后门走，往东绕，别走大路。”

阿澈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：“陈哥，如果这次我能帮上忙，算不算当了一次英雄？”
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，没有回答。阿澈等了两秒，没等到回应，抬脚走了，脚步声在货堆之间越来越远。

陈默站在原地，把纸条重新展开看了一眼，然后折好，和照片放在一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，鞋面上沾了一层灰，是刚才蹲在摊板底下蹭的。他蹲下来，把鞋面上的灰拍掉，站起来时，目光扫过老钱摊位旁边的墙根，那里有一截烟头，滤嘴被踩扁了，烟纸上有半圈焦痕，像是刚灭不久。

他收回目光，从市场的侧门出去，沿着铁皮墙根往东走。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，带着水腥气和柴油味，天色暗下来，路灯还没亮，整条街灰蒙蒙的。他走了两条巷子，停下来，靠在一根电线杆后面，把账本翻开，第三页那一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
“失踪案，第一名受害者。”

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，赵四租船厂是为了藏一批货，货主是秦副署长。账本上这笔五万现金的“安保费”，日期正好是第一名受害者失踪后的第三天。钱是秦副署长付的，赵四收的，备注栏里写着“失踪案”三个字，像是故意留的记号。

陈默把账本合上，塞回怀里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云层压得很低，路灯刚亮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一圈昏黄的光。他往苏姨食堂的方向走，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口袋里的纸条隔着布料硌在腿上，像一根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