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货市场比码头冷得更早。铁皮棚顶漏下来的光灰蒙蒙的,照在空荡荡的摊位上,纸箱和塑料布堆了一地,像是刚被人翻过一遍。陈默贴着货架之间的窄道往里走,鞋底踩到一张废报纸,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,头版印着码头失踪案的报道,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。
老钱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,靠墙,位置背光。摊板上的东西已经被收走了,只剩几根捆绳和一只翻倒的塑料凳。陈默蹲下来,手指探进摊板底下,摸到一层灰,然后摸到一张硬纸片。他抽出来,是半张照片,边缘撕得不齐,像是被人匆忙扯开的。照片上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男人,背景是南岸船厂的大门,铁门上的字锈得只剩半边。老头他认得,就是老钱。年轻男人穿着工装,脸被撕掉的那一半带走了,只留下半边肩膀和一只搭在老钱肩上的手。
陈默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,圆珠笔写的,笔画歪斜:“赵四,欠我一条命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把照片折好,塞进外套内袋。摊板底下还有一层灰,指腹蹭过去,留下一道印子,没有别的东西了。
“你是找老钱吧?”
声音从右边冒出来。陈默转头,一个瘦小的摊贩蹲在隔壁摊位后面,手里攥着一只空矿泉水瓶,正看着他。那人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,领子立着,脸上带着一种试探的神情。
陈默没说话,站起来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。
摊贩咽了一下口水,压低声音:“老钱被带走前留了句话——‘账本里第三页,有你要的答案。’”
陈默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碰到账本的边角。他没有立刻翻开,只是看着那个摊贩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姓刘,卖旧零件的,老钱隔壁摊。”那人往两边看了看,声音又低了一截,“他那天走得急,就说了这一句。后来有人来问过,我没说。”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,放在摊板上。姓刘的摊贩看了一眼,没拿,往后退了半步:“不用,我就是传个话。”
陈默没有勉强,把钞票收回口袋,转身走到市场侧面的通风口边,翻开账本。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,第三页上记着一行钢笔字,墨迹洇开了一小块,但内容还清楚:某年某月,码头安保费,五万现金,付给赵四。备注栏里写着六个字:“失踪案,第一名受害者。”
陈默合上账本,手指停在封面上。风从通风口灌进来,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他刚把账本塞回怀里,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重,但走得急。
他转过身,阿澈站在两排货架中间,一只手撑着铁架,另一只手捂着胳膊。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裂了一道口子,外套袖子被扯破,露出里面一层脏兮兮的毛衣。他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