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澈摸了摸嘴角,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歪:“他让我传话,我多问了一句,他就动了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陈哥,我不是怕他,我是怕你手里的账本真是假的,那我这一趟就白挨了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,他把账本从铁皮盒里拿出来,翻到第三页,借着月光让阿澈看那行备注。阿澈凑近看了几秒,抬起头:“这字迹,是秦副署长的?”
“是他的。”陈默说,“他写数字的时候,习惯在末尾加一道小勾。这页上每一笔都是这个写法。”
阿澈没再说话,他蹲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破洞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那我传的那句话,是他故意放的假消息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默把账本收好,“他可能想让我以为账本是假的,然后把它扔掉。也可能账本里确实有假的部分,但第三页是真的。”
阿澈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那我先走了,苏姨那边,我去盯着。”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“陈哥,如果这次我能帮上忙,算不算当了一次英雄?”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回答。阿澈等了两秒,没等到回应,抬脚走了,脚步声在货堆之间越来越远。
陈默蹲在原地,把铁皮盒重新塞进怀里,手指碰到盒盖边缘那道划痕,停了一下。王芳说那是她父亲被带走前留下的,但划痕的深度和方向,更像是有人用钥匙尖刮出来的,像是在留记号。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起身往苏姨的食堂方向走。
食堂后门的灯亮着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锅铲碰铁锅的声音。陈默推门进去,苏姨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他,正在翻炒一锅青菜。她没有回头,说:“柜子第二层,有碗汤,你自己拿。”
陈默没有去拿汤,他站在门口,说:“秦副署长要动你的食堂。”
苏姨的锅铲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翻动:“他早就动过了。昨天下午,有个穿警服的人来查卫生,碰过煤气灶。”她把锅铲放下,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“我检查过了,煤气阀被人拧开过,我关掉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的脸,灶台上的火苗映在她眼睛里,跳了两下。他说:“你丈夫的旧案,我找到证据了。”
苏姨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没有说话。她转身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张旧车票,票面发黄,边角卷起,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日期还认得清。她把车票放在灶台上,推到他面前:“那天我们去了邻市,这是往返车票。秦副署长说车票是伪造的,但我知道是真的。”
陈默收好车票,账本和录音都在他怀里,加上这张车票,证据链已经完整了。他刚想说话,食堂前门传来敲门声,三下,不重不轻,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门板。
苏姨的脸色变了,她看了一眼后门,低声说:“从后门走。”
陈默没有动,他听着前门的敲门声,又响了三下。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,隔着门板,有些闷:“苏姨,我是林岚。我知道陈默在这里。”
苏姨的手攥着围裙边,没有去开门。陈默看了她一眼,把车票和账本往怀里按了按,转身推开后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码头的水腥气。他走出去,后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沿着食堂后墙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食堂前门的灯亮着,林岚的身影映在门玻璃上,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陈默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夜色里,怀里的账本隔着外套,硌在胸口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