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9章 指纹比对单的折角(1 / 1)全城通缉我,却不知我是守夜人首页

林岚把比对单从打印机里抽出来时,纸边还是热的。她捏着右下角,指腹碰到一处折痕,纸张已经压平了,但折角处有一道细白的印子,像是被人反复翻动过。她盯着那道折痕看了两秒,没有立刻把单子收起来,而是翻过背面,对着灯光照了一下。背面没有字,但折角对应的位置有一小块磨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。

她坐下来,把比对单平铺在桌面上,手指沿着折痕的方向推了一下。折角朝内,说明有人把这张单子折起来塞进过什么缝隙里,又取出来摊平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,走廊里没有人,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她打开电脑,登录警署内部系统,调出指纹比对记录的操作日志。

日志显示,这张比对单在三天前被调取过一次,操作账号是“秘书科-王芳”。王芳是秦副署长的秘书,林岚见过她两次,瘦高个,戴一副细框眼镜,说话声音很轻,总在秦副署长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。林岚点开王芳的账号详情,发现最后一次登录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四点十七分,之后账号再没有活动记录。她拨了内线电话到秘书科,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男声,说王芳三天前请了长假,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,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。

林岚挂了电话,把比对单拍照,用加密通道发给陈默。她没附文字说明,只把折角的特写也拍了一张,一并传过去。大约过了四分钟,陈默回了一条消息:“秘书叫什么?”

“王芳。”

陈默没有再回消息。林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盯着屏幕上那张指纹比对单,秦副署长的指纹档案编号印在右上角,十指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辨,涡纹中央的断线像一道裂缝。她伸手碰了一下折角的位置,纸面微微翘起,像有什么话卡在那里没说出口。

陈默蹲在旧货市场西侧那排铁皮棚子后面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王芳,他见过她。三天前,他跟踪一个接头老头到旧货市场,老头在第三个摊位前停下来,和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说了几句话。那女人戴着细框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走的时候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,动作很快。陈默当时站在两排摊位之间的过道里,隔着几个纸箱,看清了她的侧脸。那女人就是王芳。

他收起手机,绕过铁皮棚子,往第三个摊位走去。摊位上堆着旧轮胎和几摞生锈的扳手,一个塑料盆里泡着螺丝钉,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。摊位后面没有人,一把折叠椅歪在一边,椅面上有一道新鲜的裂口,像是被人用力踢过。陈默蹲下去,伸手摸了一下椅面裂口的边缘,纤维还是新的,断口处没有灰尘。

他站起来,目光扫过摊位四周。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,被风吹得贴住铁皮棚的墙根。他走过去,踢开一张废纸,底下压着一片撕碎的纸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。他捡起来,翻过正面,是一张合影的一角,上面只有两个人的半截身体,左边那人穿着灰外套,右边那人只露出一个肩膀。背面有一行字,墨水已经洇开了一些,但还能辨认:“南岸船厂,第三个人。”

陈默把碎片捏在手里,纸片边缘的毛刺硌着指腹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摊位后面的巷子,巷口有一根电线杆,杆子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人脸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。他走过去,把碎片对着电线杆上的灯光又看了一遍,那行字的笔迹有点歪,像是写得急,最后一个“人”字的收笔拖得很长,几乎划出了纸边。

他掏出手机,给林岚发了一条消息:“王芳的父亲在旧货市场摆摊,今天被人带走了。摊位上有张撕碎的合影,背面写着‘南岸船厂,第三个人’。”

消息发出去之后,他没有等回复,转身沿着巷子往南走。巷子尽头是一条窄马路,对面就是码头区的围墙,墙头上拉着铁丝网,生锈的铁丝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走到围墙拐角处,停下来,背靠着墙,把那张碎片又展开看了一眼。南岸船厂,第三个人。他想起存储卡里那段监控画面,画面里除了秦副署长和那个穿装卸工制服的人,还有第三个人站在阴影里,始终没有露脸。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,现在看来,那第三个人是真实存在的。

他把碎片折好,塞进内袋,贴着那张信纸。信纸上的指纹还在,指腹摩挲过纸张边缘时,能感觉到纸面微微发涩。他沿着围墙走了大约两百米,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巷子尽头是苏姨食堂的后门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,他推门进去,苏姨正蹲在灶台前面择菜,听到门响,头也没抬:“老周走了,说去船厂看看。”

“他一个人去的?”

苏姨把一把菜叶扔进盆里,水花溅起来,落在灶台边上。“他说要去配电箱后面找什么账本,拦不住。”她站起来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看了一眼陈默的内袋,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
陈默把碎片掏出来,放在灶台上。苏姨低头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“南岸船厂”四个字上,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去碰。“这字是老周写的。”她说,“他以前写字就这习惯,最后一笔拖得长。”

陈默把碎片收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苏姨在身后叫住他:“你去哪?”

“南岸船厂。”

苏姨没有接话,她弯腰把盆里的菜捞出来,水声哗啦响了一阵,又停了。陈默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江水的腥味和铁锈的气息。他沿着巷子往南岸方向跑,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远处的船厂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地压着,像一只蹲伏的兽。他跑过一根电线杆时,余光扫到杆子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缉令,照片上的人脸被路灯照得发白,他认出那是自己的脸。他没有停下,继续往前跑,鞋底的泥点溅上裤脚,沉甸甸地坠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