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呢？”她问。
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坐在桌边，手指搁在桌沿上，指腹蹭着桌面上那道旧划痕，来回蹭了两下。苏姨没有追问，她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一下，然后转身，走到门口，把门帘掀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又放下。

“刚才那声枪响，”她说，“是船厂方向。”

陈默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水还烫着，他放下杯子，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水痕。他摸了一下口袋，存储卡还在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棱角。他看了一眼苏姨，苏姨站在门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胛骨微微耸起，像在等什么。

“李建国，”他说，“他没死。”

苏姨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停了两秒，没有接话。她走到灶台前，把水壶重新放上去，火苗舔着壶底，发出嘶嘶的响声。她背对着他，说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监控画面里拍到了他，穿着和我一样的工装，在船厂车间里。”陈默说，“秦副署长也在画面里。”

苏姨没有回头，她伸手把灶台上的抹布叠了一下，又展开，叠了一下，又展开。这个动作她重复了两遍，才开口：“李建国的老婆，去年还来我这儿买过馒头。她跟我说，她老公走之前那天晚上，接了一个电话，说是要去码头加班，但那天码头根本没有排班。”
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水痕，边缘已经开始干了，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子。他把手指按在水痕上，指腹沾了一点水，又缩回来。

远处又传来一声响，这次不是枪响，像是什么铁器砸在水泥地上，声音闷闷的，被风拉得很远。苏姨把抹布放下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帘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巷子里没有人，路灯在尽头亮着，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映出一片灰白的光。

她放下门帘，转过身，看着陈默：“你今晚不能待在这儿。秦副署长封锁了码头区，所有路口都设了卡，天亮之前，你走不出去。”

陈默站起来，把水杯里的水喝完，杯子放回桌面上，杯口的水痕又添了一圈。他摸了一下口袋，存储卡还在，棱角硌着指腹。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帘，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江水的腥味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姨，苏姨站在灶台前，手搭在台面上，指尖敲了两下，又停住。他没有说话，推开门，走进巷子里。门在他身后合上，插销响了一声。

巷子里路灯的光照在地面上，他沿着墙根往南走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的还是那段视频文件的界面。他点开，又看了一遍那个画面——李建国站在机床旁边，侧脸清晰，左眉梢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
他关掉屏幕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远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，低低的，像什么人在远处咳嗽了一声。他转身，沿着墙根继续走，影子在路灯下拉长，又缩短，又拉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