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砸下去的那一下,铁管落在监控设备外壳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敲在什么空心铁皮上。外壳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那块黑色的存储卡。他没有犹豫,伸手把卡拔出来,塞进陈默手里,指腹在卡面上压了一下,像是确认它没有碎。
“走。”老周说,“后墙那扇窗,铁梯,别回头。”
他说完,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,铁管垂在身侧,脚步没有停顿。陈默攥着那张存储卡,卡边缘硌着掌心,他看了一眼老周的背影,老周已经走到卷帘门前面,伸手抓住门沿,往上提了一下。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车灯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,照亮他半边肩膀。
陈默没有再停留。他转身,踩着碎玻璃往后墙那扇窗跑,翻出窗框时,玻璃碴子刮过袖口,留下一道口子,他没管。铁梯在脚下晃了一下,锈蚀的扶手发出吱呀的响声,他一步跨三级,往下落,脚踩在碎石地面上,膝盖弯了一下,稳住身子。
身后车间里传来卷帘门完全拉开的声音,铁管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,撞到什么金属物件,发出一声脆响。然后秦副署长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扩音器特有的杂音:“老周,你终于肯露面了。”
老周没有回答。
陈默沿着江边碎石路跑出两百多米,才停下来。他蹲在一棵枯柳树后面,背靠着树干,把手机掏出来,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一。他看了一眼船厂方向,车灯还亮着,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车间门口晃动,人影交错,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。他把存储卡插进手机卡槽,屏幕上弹出一个读取提示,他点开文件夹,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文件,时间戳是三天前的凌晨。
他点开播放,画面晃动了一下,稳定下来,是监控视角,正对着车间那台旧机床。秦副署长站在机床旁边,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打电话。声音断断续续,信号不太好,但能听清几个词:“……处理干净……别留痕迹……”
画面跳了一下,另一个人从画面边缘走进来,穿着一件码头装卸工的深蓝色工装,背对着镜头。秦副署长挂断电话,看了那人一眼,说了句什么,那人没有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画面又跳了一下,像是信号干扰,等画面稳定下来时,那人已经走到机床另一侧,侧脸在灯光下露出来。
陈默按了一下暂停键,把画面放大。那人侧脸轮廓清晰,颧骨高,下颌线硬朗,左眉梢有一道浅疤——他认得这张脸。失踪案首名受害者,李建国,码头装卸队的老工人,三个月前被报失踪,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。
画面里李建国穿着一件和他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工装,连袖口那道线头的位置都一样。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线头还在,灰白色,在风里晃了一下。他关掉视频,把存储卡从手机里拔出来,捏在手里,卡面沾着一层灰,指腹擦了一下,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。
远处船厂方向传来一声枪响,闷闷的,像什么重物砸在水面上。陈默的手指收紧,卡边缘硌着掌心,他没有动,蹲在枯柳树后面,听着风从江面灌过来,吹动树梢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他站起来,把存储卡放进贴身口袋,拉上拉链,按了一下,确认卡不会掉出来。然后他沿着碎石路继续往北走,走了大约十分钟,拐进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是苏姨食堂的后门。他敲了三下门,停了两秒,又敲两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苏姨的脸从缝里露出来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,确认没有人跟来,才把门拉开。她没说话,侧身让他进去,然后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
食堂后厨的灯亮着,灶台上还坐着一壶水,冒着热气。苏姨走到灶台前,把水壶端下来,倒了一杯水,放在桌面上,水杯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看了一眼陈默的袖口,那道口子还开着,露出里面的灰白色线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