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摇了摇头,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里。“你小心点,秦副署长最近在码头加了两班巡逻,专门查生面孔。”他说完,拎起帆布包,转身朝铁门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方明远的事,是我欠的。你查的时候,别把我牵扯进去。”
铁门关上,脚步声远了。
陈默把防水袋背好,从船坞侧面的小门出去,沿着货柜区的阴影往旧货市场方向走。码头旧货市场在装卸区东头,白天是卖二手工具和旧衣服的摊子,晚上则换了一批人——卖不记名卡、翻新手机、来路不明的配件,什么都有。陈默走到市场入口时,天已经暗下来,摊子上的灯泡陆续亮起来,光线昏黄,照得地面上的油渍泛着光。
他刚走到修手机摊附近,就看见市场入口的布告栏前围了几个人。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缉令,纸张还没干透,墨迹在灯光下反着光。陈默隔着人群看了一眼,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他——去年装卸区集体拍照时留下的证件照,脸比现在圆一些,眼神没什么精神。照片下面印着罪名,第一行是“涉嫌盗窃码头财物”,第二行是新的,字迹比第一行粗:“涉嫌袭警”。
他压低帽檐,转身朝反方向走。身后传来一个女声,隔着人群,声音不大但清楚:“陈默。”
他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林岚站在布告栏旁边,手里拿着一卷还没贴完的通缉令,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背上。她没喊第二遍,也没追过来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进市场东头的巷子里。
巷子两侧堆着废纸箱和旧轮胎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陈默走到巷子尽头,拐进一间铁皮搭的棚子,棚子里堆满了旧手机和拆散的零件,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工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镊子,正在拆一台老式诺基亚的屏幕。
“刘师傅。”陈默说。
老头抬起头,透过眼镜片看了他一眼,放下镊子。“你要什么?”
陈默把船票从防水袋里拿出来,放在工作台上。老头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碰,目光在票面上停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:“这票哪来的?”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我要查它的登记记录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把票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的血渍,又翻过来看编号。他把票放回工作台上,说:“这票是游艇会的内部停泊凭证,不对外发售。编号A-17,对应的船主在会里登记的名字叫‘方远’。”
陈默盯着他:“方远?”
“对。”老头把票推回来,“但这条船三年前就注销了,登记记录上写的是‘船只报废’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行字,“报废前一个月,这条船在码头夜航记录里出现过三次,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到四点,没有申报货物。”
陈默把船票收好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钞票放在工作台上。老头没看钞票,把登记簿合上,塞回工作台下面。“你最好快点走,”他说,“刚才有人进来问过你,穿警服,女的。”
陈默走出棚子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市场里的灯泡在风里摇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经过布告栏时,通缉令还在,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,露出下面一层旧告示的边缘。他看了一眼,旧告示是一张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了,但底部的日期还能辨认——正是首名失踪者消失的那天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货柜区的阴影里。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,带着柴油和海水的气味。他摸了摸防水袋里的船票,票面隔着布料硌着掌心,像一块没化开的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