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坞底层的潮气比上面重得多,铁皮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顺着锈迹往下淌,在水泥地上积成几道暗色的水痕。陈默蹲在角落那台报废的绞缆机旁边,把防水袋里的录音设备拆开,用一把磨短了刃口的螺丝刀撬开侧面板。设备是他从旧货市场收来的,外壳换了三次,里面的主板倒是原装,他需要把电池仓旁边的夹层清出来,换一块新的电容进去。
螺丝刀尖在夹层边缘刮了一下,碰到一个硬物。他停住手,把设备侧过来,用刀尖轻轻挑了两下,一张对折的纸片从夹层里滑出来,落在水泥地上。
不是纸片。是一张船票。
票面比普通客票厚一些,边缘压着烫金的纹路,左上角印着码头游艇会的标志——一艘扬帆的船,船身线条被磨损得有些模糊。票面正中是日期和编号,日期正是首名失踪者消失的那天,编号是手写的,墨水洇开了一点,但数字还能辨认:A-17。
票面上有一块深褐色的渍迹,从编号旁边蔓延到票根处,边缘干裂,像一层硬壳。陈默把票拿起来,对着顶棚缝隙漏进来的光看了一会儿。渍迹的颜色和位置都不像是水渍,他翻过票面,背面也有,颜色更深,已经渗进纸纤维里。
他把船票放在设备旁边的水泥地上,又检查了一遍夹层,里面没有别的东西。夹层的缝隙很窄,票能卡进去,说明是有人刻意塞的——不是掉进去的。他站起来,把票收进防水袋的内兜,拉上拉链。
船坞入口的铁门响了一声。老周拎着一只帆布包走进来,脚步比平时慢,走到近前才看清他脸色不对,嘴唇发白,额角有一层薄汗。他把帆布包放在绞缆机旁边,蹲下来,目光落在陈默手里的防水袋上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陈默说。
老周没接话,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盯着陈默手里的防水袋看了几秒,说:“你夹层里找到东西了?”
陈默把船票拿出来,摊在手掌上。老周低头看了一眼,叼着烟的动作停住了。他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手指在票面上方悬了一会儿,没有碰。
“这张票,”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“是我放的。”
陈默没动。船坞里的风从铁皮缝隙灌进来,吹得老周手里的烟纸微微抖动。
“当年我放走的那个线人,姓方。”老周说,目光落在船票的编号上,“他走之前,留了这张票给我,说是信物,以后凭票认人。我没收,他硬塞在我抽屉里。后来他走了,票我一直留着,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那台设备的夹层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陈默问。
老周沉默了几秒,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没有点燃。“设备是你上次放在我铺子里检修的,我没拆过侧板。这张票什么时候进的夹层,我不清楚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方明远当年在码头跑船,跟游艇会的人走得近。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秦副署长有一艘船,从来不在码头登记。”
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船票。票面上的编号A-17,对应的是游艇会的停泊位编号。他抬头看向老周:“方明远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他走之后,我再没见过他。但这张票上的血,不是他的。”
陈默把船票收进防水袋,拉好拉链。“我要去旧货市场找刘师傅,查这张票的来源。”他说,“你那边有没有别的线索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