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船坞的铁皮顶棚漏着风,潮气从地板缝里往上渗。陈默蹲在角落一台生锈的绞缆机后面,把防水袋里的录音设备拿出来,屏幕亮了一下,显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八。他刚把耳机插上,船坞入口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,有人踩着碎石子走进来。
脚步声不重,但节奏很稳,每一步间隔都差不多。陈默把设备塞回防水袋,手摸到腰后那把短刀刀柄上。铁门方向传来一个女声:“是我。”
林岚站在入口处,外套领子竖着,手里拎着一台银灰色的录音设备。她没往前走,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船坞内部,最后落在陈默身上。他蹲在暗处,半张脸被顶棚缝隙漏进来的光切成两半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陈默问。
“秦副署长带队去西侧仓库了,那边有人报假警。”林岚说,“我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陈默站起来,手里的刀没放回去。林岚看了一眼他腰后的手,没说什么,把设备举起来,屏幕对着他:“录音我听了,秦副署长的声音没错,但还缺一段——他当时在跟另一个人通话,那人的声音被背景噪音盖住了。”
陈默走过去,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她没把设备递给他,只是调出播放界面,按了一下。录音从中间开始放,秦副署长的声音在船坞里响起来,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回音:“这事不能留尾巴。”然后是几秒空白,接着是一声很轻的“嗯”,像是有人在点头。
陈默皱了一下眉。他手机里那段录音,到“嗯”之后就断了。林岚按下暂停键,说:“你听结尾。”
她拖动进度条,放到最后几秒。录音里秦副署长的声音停了,背景里传来一声极短的提示音——像手机收到消息的铃声,但只响了半下就断了。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,那声提示音在波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尖峰,夹在底噪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我反复听了三遍,”林岚说,“那是一个未接来电的尾音,来电号码被系统自动隐藏。”
陈默把设备接过来,重新放了一遍那段结尾。提示音确实很短,短到正常人会忽略过去。但他听过太多次这段录音,每一次都以为那是设备本身的电流杂音。他抬头看着林岚:“你查过通话记录?”
“查过,”林岚说,“秦副署长那段时间没有任何来电记录——除非他用的是另一部手机。”
船坞外面的风灌进来,吹动顶棚上一块松动的铁皮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陈默把设备收进防水袋,拉链拉到一半,停了一下:“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林岚没有接话。她站在原地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目光落在船坞角落一堆废弃缆绳上。过了几秒,她转身要走。陈默叫住她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林岚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她的背影挡在铁门的光线里,轮廓边缘被勾出一道亮边。沉默持续了几秒,久到陈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,她才开口:“因为我父亲当年也被人用假录音害过。”
她说得很平,没有起伏,像在报一个日期。说完,她迈步走出铁门,脚步声在碎石子路面上渐渐远去。陈默站在原地,手里的防水袋边缘被他攥出一圈褶皱。
他低头看着设备屏幕,录音波形图还在显示,那声提示音的尖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他把设备重新开机,调到波形图界面,放大那一段,用拇指按住屏幕拖动。尖峰前后各有零点几秒的底噪,底噪里隐约有一层更低的频率,像是人声被压扁了。
他把这段波形截图存下来,收好设备,走到船坞侧面一扇破窗前。窗外是一条窄巷,巷口堆着几只空油桶,再往外是码头装卸区的围栏。远处西侧仓库方向有警灯闪烁,但距离很远,光点小得像烟头。
他翻出窗,沿着巷子往北走。走了大约两百米,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,两边是仓库的外墙,墙根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碎砖。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,敲了三下,停两秒,又敲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