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副署长打开保险柜的时候，办公室里站了六个人。两个记录员，一个内务科的主任，还有三名闻讯赶来的警员。他蹲下身，拧动密码盘，金属齿槽发出细碎的咔嗒声，柜门弹开。里面没有卷宗，没有账本，没有他以为会出现的任何东西。只有一张纸条，对折两次，压在柜底。

他拿起纸条，展开。纸面发黄，边缘卷起，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歪斜，像是赶时间写的：你上当了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秦副署长盯着那行字，拇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，指腹沾到一点干涸的墨迹。他把纸条重新对折，塞进上衣口袋，站起身，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边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。柜门还开着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层薄灰。

他关上门，锁好，对屋里的几个人说：“误会，我记错了柜子。”语气平稳，没有起伏。内务科的主任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
秦副署长走出办公室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吹动他鬓角的头发。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，响了四声才接通。他压低声音说：“证物室那边，有人动过没有？”电话那头说了几句，他脸色沉了一下，挂断电话，快步朝楼梯口走去。

林岚坐在自己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台录音设备。设备是银灰色的，边角有磕碰的痕迹，侧面贴着一张标签，标签上的编号被磨损了一半。她把耳机插进接口，按下播放键。

录音里先是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，接着有人说话。声音她认得，是秦副署长。他在说：“这事不能留尾巴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话，是个女声，带着哭腔：“你说过会放我走的。”秦副署长没有立刻回答。录音里有一段空白，大约三秒，然后他说：“处理掉。”

林岚按下暂停键，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波形在“处理掉”三个字前面有一道明显的断裂带，像被人用刀切过。她把波形放大，断裂带边缘有一丝极细的杂音，频率稳定，像是设备被移动时留下的摩擦声。她调出陈默手机里那段录音的备份，把两段波形叠在一起比对。屏幕上的曲线重合了大部分，只有那道断裂带的位置，陈默的录音里是一段空白，而她手里这台设备上，空白的前半段有声音。

她反复听了三遍，确认那半句是秦副署长的声音，说的是“别留活口”。后面紧接着才是“处理掉”。两段录音拼在一起，正好补全了那句话。

她关掉播放器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加密盘，插进设备侧面的接口。拷贝进度条走了一半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“林探员，你调证物室的东西，怎么没跟我报备？”

是秦副署长的声音，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带着一点回声。林岚没有立刻回答，她把加密盘拔出来，塞进外套内袋，把设备关机，放回桌上的公文包里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深吸一口气，拉开门。

秦副署长站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杯壁上凝着水珠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越过林岚的肩膀，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桌面。桌面上只有一台关机的电脑、一个空水杯、一支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