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室的门锁是苏姨给的钥匙打开的,铜钥匙上缠着一圈胶布,胶布边缘磨得发白。陈默把钥匙塞进口袋,侧身挤进门缝,反手把门带上。广播室里一股灰尘味,操作台上堆着几本旧日志,麦克风支架上落了一层灰,墙角立着一台老式调音台,电源灯亮着,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,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台旧手机。手机屏幕碎了,后盖用胶带缠着,边缘露出一截排线。他把手机放到台面上,从口袋里摸出转接线,一端插进手机接口,另一端接到调音台的输入孔。调音台发出“嗡”的一声低鸣,指示灯闪了两下,稳定下来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码头所有喇叭同时响了一声电流杂音,像有人在深夜拨动了一根绷紧的铁丝。杂音持续了两秒,然后变成一段空白——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空白持续了大约四秒,接着是第二段杂音,又断了。
广播室窗外的探照灯光柱扫过玻璃,光里浮着灰尘。陈默看着调音台上的电平表,指针在空白段落下沉到最低点,又弹回来。他伸手按下麦克风开关,凑近话筒,声音压得很低:“缺失的那几秒,在秦副署长的保险柜里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码头所有喇叭传出去,在空旷的货柜区回荡。远处传来巡逻车急刹车的声音,轮胎碾过碎石路面,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有人探出窗口往广播室方向张望。
陈默关掉麦克风,拔掉转接线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他弯腰切断调音台电源,整个广播室陷入黑暗。后窗的插销锈住了,他用力推了两下才推开,窗框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响。他翻出窗台,脚踩到排水管的铁箍上,铁箍松动了一下,他稳住身体,顺着管道往下滑。
落地时鞋底踩到一块碎玻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蹲下身,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就看见前方路灯下围了一圈人。
阿澈被两名警员按在地上,脸贴着水泥地面,嘴角有一道血痕,左眼肿得眯成一条缝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一只鞋掉在旁边,露出脚踝上一道旧疤。
秦副署长站在他面前,皮鞋踩在路灯投下的光圈边缘,低头看着他:“你那个守夜人朋友,看来不太在乎你的命。”
阿澈侧着脸,用没肿的那只眼睛看着秦副署长,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沾着血的牙齿:“他要是真在乎,就不会让我来报信了。”
秦副署长皱起眉,盯着阿澈看了两秒,然后对旁边的警员挥了挥手:“押上车。”
两名警员把阿澈从地上拽起来,反剪双手,推着他往巡逻车方向走。阿澈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回头往广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排水管下方的阴影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