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排水管旁的暗影里,后背贴着墙壁,能感觉到砖缝里的湿气渗进衣服。他看见阿澈被塞进巡逻车后座,车门“砰”地关上,车窗玻璃映出阿澈模糊的脸。
秦副署长站在原地,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,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。他挂掉电话,朝广播室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走向指挥车。
陈默等他走远,才从暗影里站起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,掌心被排水管的铁锈划出一道红痕,渗着细小的血珠。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,转身朝码头西侧走去。
西侧有一排废弃仓库,铁皮屋顶锈得发黑,门锁早就坏了,只有老周知道哪扇门能推开。陈默绕到第三间仓库后面,从墙角的破洞钻进去。仓库里堆着几捆发霉的麻袋和一台报废的叉车,地上散落着干涸的机油渍,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。
他靠着墙壁坐下来,从口袋里摸出那台旧手机。屏幕碎了,但还能亮,他按了两下电源键,屏幕跳出一段波形图——就是刚才广播里播出的那段录音。他盯着波形图上那道断裂的空白看了一会儿,用手指划过屏幕,把波形放大。
空白处有一条极细的杂音,和他在广播室里听到的电流声不一样。那条杂音的频率更稳定,像是某种设备运转的声音,又像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对话留下的残影。他反复听了三遍,杂音始终只有那么一点,听不出内容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闭上眼睛。仓库外的风从破洞灌进来,吹动地上的碎纸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他睁开眼,看见叉车座椅上放着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。烟盒上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,是老周的笔迹:他们带走了阿澈,关在警署二楼审讯室。烟留给你,别抽太多。
陈默拿起烟盒,掂了掂,又放回原处。他站起来,走到仓库门口,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路灯下没有人影,巡逻车的灯光已经消失在主干道尽头。
他拉开门,侧身走出去,沿着仓库外墙往东走了几十步,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是码头食堂的后门,门锁着,但门缝里塞着一片干枯的菜叶。他抽出菜叶,看见门框内侧用粉笔画了一个圆圈,圆圈里画着一道斜线——苏姨留下的暗号,意思是“安全”。
他没推门,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。走到巷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食堂后门。门缝里的菜叶已经掉在地上,被风吹得翻了个面。
远处传来一声汽笛,一艘货轮正在进港。陈默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,朝码头东侧走去,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