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蹲在证物车尾门旁边，膝盖抵住一块凸起的铁皮，把陈默那台旧手机的主板放在一块干布上。手机外壳已经被拆开，边缘的卡扣断了两颗，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灰。她用镊子夹起主板边缘的排线，对着车尾灯的光线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，连上一条转接线。

屏幕亮起来，跳出一串备份文件列表。她翻到录音文件夹，里面只有一个文件，文件名是一串乱码，时间戳显示为凌晨两点十七分。她点开文件，波形图在屏幕上铺开，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断裂带，像被刀切过一样干净。

她按下暂停键，用两根手指放大那段空白区域。波形图上出现一条极细的杂音，细到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存在——像是有人说话时被掐断的尾音，又像是指甲划过桌面留下的痕迹。她把音量调到最大，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，夹杂着模糊的气音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能分辨出那是人声。

她盯着那道杂音看了一会儿，把终端放到膝盖上，从口袋里摸出那粒黑色碎片。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边缘有一道弧形缺口，和手机外壳侧面的卡槽形状吻合。她把碎片翻了个面，对着灯光看背面——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，像是被螺丝刀撬过留下的印子。

有人拆开过这台手机，试图取出存储芯片，但没成功。碎片还卡在卡槽边缘，说明对方动作很急，或者被打断了。

林岚把碎片放回口袋，重新拿起终端，打开警署的音频分析软件，把录音文件拖进去。系统弹出进度条，转了三秒，跳出一行红字：文件损坏，无法修复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又试了一次，结果一样。她把软件关掉，打开另一个程序，尝试直接读取波形图底层数据，屏幕上跳出一串十六进制代码，滚动了几屏后停在一段乱码上——那段空白区域的编码被人为覆盖过，覆盖层下面还有一层更早的数据，但已经无法还原。

她关掉程序，把手机主板放回证物袋里，拉上拉链。车尾的灯光照在她手背上，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私人终端，把备份文件复制过去。操作记录她删了三遍，确认没有残留，才把私人终端塞回外套内袋。
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转身朝指挥车方向走去。秦副署长站在车旁，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林岚脸上，问：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
“没有，只找到一些废纸。”林岚说，声音平稳，没有多余的语气。

秦副署长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追问，低头喝了一口咖啡。林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指挥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——指节弯曲，节奏短促，像在敲什么东西。她父亲生前审讯嫌疑人时，也习惯这样敲桌面，每次敲完，嫌疑人都会在下一句话里露出破绽。

她没说话，站在指挥车旁边，看着远处货柜迷宫的轮廓。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扫动，但已经移到了东侧通道，光柱边缘的灰尘在空气里浮着，像一层薄雾。她想起在陈默宿舍里看到的那台旧手机——屏幕碎了，后盖翘起一角，里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，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，是码头食堂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