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回答,转身往船坞深处走。铁板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响声,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船舱的肋骨上。阿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手里那部旧对讲机忽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他举起来,对着话筒喊了一声:“喂,守夜人,你欠我一次。”
陈默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船坞深处有一扇半开的铁门,门框上挂着一截断掉的链条,在风里轻轻晃荡。他伸手推开铁门,侧身钻进去,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阿澈把对讲机收进口袋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叠纸,纸张边缘还带着陈默手指上的机油印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从破窗钻出驾驶舱,跳下船壳,落在码头的水泥地上。远处巡逻车的灯光扫过集装箱顶部,他缩进阴影里,沿着排水沟的方向快步走开。
废船坞重新安静下来。风从海面吹过来,穿过船壳上的裂缝,发出细长的哨音。陈默靠在铁门内侧的墙壁上,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低头看着烟盒侧面那道被指甲划开的细缝,老周的字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,那里有一块硬物,是苏姨给他的黄铜钥匙,贴着皮肤,带着体温。钥匙齿痕的边缘有些毛糙,像是被人反复使用过。他想起苏姨站在食堂门口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那段录音里除了秦副署长的声音,还有一个人。”那个人是谁?剪掉的那几秒里,藏着什么?
他咬着烟蒂,没有动。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比阿澈的步子重,踩在积水里,啪嗒啪嗒地响。陈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,侧身贴近门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一道手电筒的光扫过船坞入口,落在废船的驾驶舱上,晃了一圈,又移开了。一个穿制服的巡逻员站在门口,朝里面喊了一声:“有人吗?”
陈默没动。光柱在船壳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收了回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他等那声音完全消失,才把烟塞回烟盒,转身沿着铁门内侧的楼梯往下走。楼梯尽头是一间废弃的轮机舱,地上散落着几块破布和一截断掉的管道。他蹲下来,把油布解开,黄铜钥匙和值班表露出来,旁边还压着一枚黑色芯片,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他拿起芯片,对着头顶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,裂痕的位置正好在芯片边缘的金属触点上,像是被人用工具撬过。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“那种设备有个毛病,删除文件后会在缓存区留一份残片。”这枚芯片是他在宿舍地板缝里找到的,藏在床脚底下,用胶带粘在木板背面。他不知道里面存着什么,但秦副署长的人翻遍宿舍也没找到它,说明它藏得够深。
他把芯片放回油布,重新裹好,塞进轮机舱角落一块松动的铁板下面。铁板盖上时,边缘磕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楼梯口走去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铁板的位置。月光从轮机舱顶部的破洞漏下来,正好落在那块铁板边缘,照出一道细细的亮痕。他记住了那个位置,转身继续往上走。
废船坞外面,风还在吹。远处码头主干道上,巡逻车的灯光又一次扫过集装箱顶部,拖出一道移动的亮痕。陈默站在船坞入口的阴影里,看着那辆车驶过,直到车尾灯消失在仓库拐角,才迈步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口袋里,那包烟还剩最后一根。烟盒侧面那道细缝像一道口子,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锡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