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船坞里有一股铁锈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船壳上裂开的缝隙漏进几道月光，落在一堆散乱的缆绳上。陈默蹲在甲板角落，把苏姨给的黄铜钥匙和值班表并排放在一块油布上，又掏出那包烟，抽出里面叠好的纸条，展开，对着月光看了一遍。纸条上的字是老周的笔迹，笔画很重，写着三号卸货区换岗间隙十二分钟。他把纸条折回去，正要塞回烟盒，身后传来一声金属碰击的响动。

陈默没回头，手已经按在腰侧的工具刀上。脚步声从船尾方向传来，踩在锈蚀的铁板上，每一步都带着碎屑掉落的沙沙声。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驾驶舱的破窗里钻出来，蹲在舱口边缘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别紧张，是我。”

阿澈手里拿着一部旧对讲机，天线断了半截，用黑胶布缠着。他跳下甲板，落在陈默面前三步远的位置，鞋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，发出哐当一声。他把对讲机往腋下一夹，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，歪着头打量陈默：“外面传疯了，说你手里有录音，秦副署长悬赏三千块买你的下落。三千块，够我在码头吃三个月盒饭。”

陈默把工具刀收回腰侧，蹲下来继续整理油布上的东西，没接话。阿澈等了几秒，见他不吭声，又往前凑了一步：“喂，你不问问我要什么？”

“你要什么？”陈默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阿澈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我不要钱。我要你让我当一次英雄——你被捕的时候，让我来报信，这样我就能在码头混出名头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人群里被围住的样子。

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从船壳裂缝里斜进来，照在阿澈脸上，那张脸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，颧骨上有一道旧疤，颜色浅淡，像是被什么钝器刮过。陈默说：“你会死的。”

阿澈的笑容收了一点，但没完全消失。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铁皮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：“我在这码头混了十年，没人记得我名字。死不可怕，怕的是白活。”他说完这句话，又补了一句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反正我也没什么可丢的。”
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从油布底下抽出一叠纸。纸是旧报纸裁的，边缘毛糙，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些时间点和路线描述。他把那叠纸递过去：“三份。一份放到东侧仓库的消防箱里，一份塞进食堂后墙的排水管，最后一份丢在巡逻车经过的路面上，别让人看见你。”

阿澈接过去，翻了两页，抬头看他：“你让我散布假消息？秦副署长的人又不是傻子，三份假情报，他们一比对就露馅了。”

“就是要让他们比对。”陈默把油布重新卷起来，黄铜钥匙和值班表裹在里面，“三份情报互相矛盾，他们得花时间核实。核实的时候，追捕节奏就慢了。”

阿澈把那叠纸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，拍了拍胸口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：“你要是骗我，我就把你的位置卖给秦副署长。三千块，够我花一阵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