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住了。他慢慢转过身,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人站在路灯下,脸被帽檐遮住大半,只露出一截下巴。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朝他晃了晃——是一张工牌,边缘被雨水打湿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:“陈默”。
“你的东西,”那人说,“掉在宿舍楼底下了。”
陈默没动。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滴,他眯着眼,想看清那人的脸,但路灯的光太暗,雨衣的帽檐又压得太低,只能看到那人手里那张工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你是谁?”陈默问。
那人把工牌往前递了递:“你不用管我是谁。你只需要知道,秦副署长今晚会派人去码头食堂搜东西——你最好赶在他之前,把苏姨那里该拿的东西拿走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工牌,没有伸手接。雨还在下,风把雨丝吹成一片白茫茫的帘子,隔在两个人中间。那人见他不接,把工牌放在旁边的栈板上,转身走了,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陈默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他的衣领灌进去,冰凉地贴着皮肤。他走过去,拿起那张工牌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背面有一道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,露出底下的白芯。他把工牌塞进口袋,朝码头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他绕过四号卸货区,沿着铁轨边的碎石路往南走,经过一排废弃的货柜时,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踢到了铁皮。他没有停下,继续走,但步子放轻了一些。
码头食堂的灯还亮着,透过窗户能看到苏姨在灶台前收拾碗筷。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花围裙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。陈默绕到后门,门虚掩着,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苏姨头也没抬,说:“门带上,风大。”
陈默把门关上,站在门边。苏姨把碗摞好,拿抹布擦了擦手,才转过身看他。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老周让你来的?”
“他提了一句。”
苏姨点了点头,走到灶台底下,蹲下身,从最里面抽出一本旧账本,封皮已经卷边了,上面沾着油渍和灰。她把账本放在桌上,翻开其中一页,里面夹着一张剪报,纸已经泛黄,边缘起了毛边。
“八年前,码头工人失踪案,”苏姨说,手指按在剪报上,“我丈夫被指认为嫌疑人,证据是一段录音。但那段录音在庭审前‘意外损坏’了,案子不了了之,我丈夫在里面关了两年才放出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默:“那段录音里有个声音,我听了八年,不会认错——就是秦副署长。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文件,按了播放。听筒里传来沙沙的底噪,然后是脚步声,然后是秦副署长的声音:“把原件处理掉。”苏姨听了几秒,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:“等一下,倒回去三秒。”
陈默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三秒。苏姨凑近屏幕,盯着波形图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里有一段空白,但波形不是自然断裂,是被人为剪掉的。剪掉的那几秒,应该就是秦副署长的声音。”
陈默关掉手机,问她:“你能不能帮我查码头广播室的线路?”
苏姨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那本旧账本上。她伸手摸了摸剪报的边缘,手指停在泛黄的纸面上,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广播室钥匙在值班室,”她说,“我可以帮你偷出来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如果我丈夫的案子翻不了,你也要把真相带出去。”
陈默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苏姨把账本合上,塞回灶台底下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说:“今晚十点半,广播室后门见。”
窗外雨声渐小,屋檐上的水珠滴落的速度慢了下来。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,转身拉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,远处三号卸货区的灯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黄晕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工牌,边缘的划痕硌着指尖,像是某种提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