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点头,把那包烟塞进口袋,转身走进集装箱的阴影里。阳光从集装箱的缝隙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窄长的光带。他穿过装卸区时,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盘问一个搬运工,手里拿着通缉令。他低下头,拉低帽檐,从一台叉车后面绕过去。
码头食堂在装卸区北侧,铁皮搭的棚子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塑料招牌。苏姨正站在灶台前炒菜,铁锅里冒着热气,油烟味混着葱姜的香气飘出来。看见陈默进来,她没停手,只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坐到角落那张桌子。
“吃什么?”她问,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“一碗面。”
苏姨没再说话,把锅里的菜盛出来,又往锅里下了面条。陈默坐在角落里,背对着门口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又听了一遍那段录音。脚步声,抽屉开合,然后那句“把原件处理掉”。他反复听了三遍,想从底噪里分辨出更多信息——有没有第二个人在场,有没有其他声音被录进去。但录音很干净,只有那几秒。
苏姨端着面走过来,放在他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昨晚有人来我这儿问过你,穿警服的,姓秦的副署长。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你,我说没见过。”
陈默拿起筷子,挑起面条,没急着吃: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苏姨站在桌边,没走,“他还在我这儿坐了一会儿,问我记不记得当年我丈夫那个案子。”
陈默抬头看她。苏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:“他说当年那段录音是伪造的,问我有没有印象。我说没有,他就走了。”
“你信他?”
苏姨没接话,转身走回灶台,拿起铲子刮了刮锅底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我丈夫当年就是被一段录音害的。那段录音里说他在码头仓库里跟人交易,但其实那天他在家里修屋顶。我不信那个姓秦的,但我也不想惹麻烦。”
陈默低头吃面,汤很咸,面条煮得有点软。他吃到一半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:“你手机里的录音,我也有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窗外传来码头吊机运转的低鸣声,铁链碰撞,一下一下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照在铁皮棚顶上,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。他放下筷子,把手机塞回口袋,站起身,在碗底压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币。
苏姨站在灶台后面,看着他走到门口,忽然说了一句:“那个姓秦的,昨天走的时候,裤脚上沾着红油漆。码头西边那排旧仓库,昨天下午刷过漆。”
陈默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苏姨已经转过身去,继续炒菜,铲子刮过锅底的声音又响起来。他推开门,走出去,阳光落在他肩上,暖的。他朝西边那排旧仓库走去,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碰到那包烟,烟盒里那张纸条还硬硬地硌着掌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