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面在雨棚底下过了一夜。

第二天天亮之后陈妄做的第一件事是推开后院门去看灰面。雨棚底下的地面还是潮的，昨晚落了一层薄露水，在灰面的布面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他掀开那块盖布，灰面还躺在原来的位置，表面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。

他蹲下来把灰面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。背面那片光滑的圆形区域消失了，整个背面恢复成了和正面一样的粗糙质地，像是一层被磨平的东西重新长回了原来的样子。他把灰面翻回正面，它的表面和昨天放进去之前一样粗糙而暗沉。他凑近看了看，没有新的裂痕，没有新的划痕，什么都没有变，除了那片圆形光滑面消失了。

他蹲在雨棚底下，手里托着灰面，看着它恢复如初的表面，心里想了一下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。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——圆面的消失可能说明灰面已经“释放”了什么东西，也可能只是说明它被单独放了一夜之后就缩回了休眠状态。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：单独放一夜确实会让面具发生变化。这个变化证明了陆先生说的话是对的。

他站起来，把灰面拿进屋里放在柜台上，用干布擦掉了表面凝的潮气。他擦完之后把它放在台面上，看了它一会儿，没有放回柜子里。

那天上午他开门之前又去了一趟后院，把雨棚底下挪开的那只旧木箱搬回了原位，把地面扫了一遍。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铺子里开了门。晨光照进来落在柜台台面上的灰面上，灰面的粗糙表面在光里没有任何反光。

上午来了几个客人，买米买盐，付完钱就走了。陈妄趁间隙把柜台上的灰面拿起来又看了一遍，确认它没有出现新的变化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他把灰面拿到了门口，挂在了那排空木架靠中间的位置上，用一根新的挂绳系好。

空木架上多了一块灰面。其他的木架还是空的。他把灰面挂上去之后退后了几步看了看，灰面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短而宽的影子，和周围空木架的影子之间隔着明显的空隙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回了铺子里。

他打算只挂灰面一天看看——如果单独挂一张也会引起“物移人动”，那它会在一天之内露出迹象。如果一天下来没有异常，那他再考虑挂第二张。

下午的时候他又去了一趟柳条巷。黑漆门的门环还是凉的，他叩了三下，老仆来开了门。老仆看见他，像是料到他还会来：“陆先生还没回来。他昨天回来过一次，放下东西又走了。他说如果你来了，让你别等，改天再来说话。”

陈妄站在门口：“他说了去哪吗？”

“没有。但他走的时候带了一件东西。”老仆顿了一下，“他带了一张面具。白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