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妄的呼吸停了一瞬：“哪张白面？”

“就是柜子上面那副木架中间挂的那张，素面的，没有纹路。”老仆说，“他拿走了。别的什么都没带。”

陈妄站在门口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陆先生带走了白面——他铺子里那张白面？但白面在他自己手里，他昨天还放在枕头边上。陆先生带走的是另一张白面，也许是陆先生自己收着的那张，或者是从别的地方拿回来的。他没有继续追问，谢过老仆，转身走了。

他往回走的时候走得比平时慢。陆先生带走了一张白面——如果白面是“首面”，那白面离开陆宅之后会发生什么？还是说陆先生带走的白面根本就不是他理解的那个白面？他走回中环街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，巷子里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暖黄，把墙上的砖缝照得格外清楚。

他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。门口的挂架上，灰面还挂在他早上挂的那个位置上。他没有进去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灰面底下的地面——青砖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，灰面的影子正在被暮色慢慢拉长，投在门槛和台阶上。空木架上的灰面，在暮色里显得比其他空木架都重一些。

他收回视线，推门进了铺子。小野正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，手里捧着一碗水，像是刚喝了一半。他看见陈妄进来，把碗放下：“哥，我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的时候，那个感觉又变了——不是轻了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别处移动。”

“往哪个方向？”

小野闭了一下眼，像是在回想：“往……西边。像什么东西在院子上面慢慢往西移过去了。”

陈妄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接话。陆先生在西边。他带走了一张白面。如果陆先生带走的白面和他理解的白面是同一类东西，那么白面的移动可能改变的是“场”的重心。那灰面挂在这里，白面在陆先生那里，它们不在一处了。

他坐在柜台后面，把那截竹签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台面上，看着它。竹签尖端那粒黑色颗粒还在。

（第四十九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