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8章 停了之后(1 / 2)八诫面具全城物价都听我的首页

白面停下来的第二天,陈妄做了一个决定。

他把门口那排面具从挂架上逐张取了下来。白面还是他最后摘的那一张,挂绳上的拧转痕迹还在,四圈半的余量他没有理直,让它保持着拧转后的状态。他把所有面具用一块旧棉布包好,放进柜子里锁好。门口的挂架空了,只剩一排空木架钉在墙上,在日光里投出排列整齐的影子。

巷子里有人路过的时候会偏头看一眼那排空木架。赵婶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,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:“小陈,你那排东西收起来了?”

“天气潮,收进去晾晾。”

赵婶没有多问,走了。她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三个熟客,都问了类似的话。陈妄都说是天气潮,挂久了怕坏。当天下午来的客人比平时少了几个,有的人走到门口看见那排空架子,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进门就直接走了。像是那排面具在的时候,它是铺子的门面;面具收起来了,铺子看起来就跟别的杂货铺没什么区别了。

陈妄注意到了这个变化,但没有再把面具挂回去。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旧册子又翻了一遍,翻到写有那两行字的那一页,看了很久。“八面聚于一处者,其所处之处不可久留。久留则物移人动。三日内不移,首面自转。”白面已经转了四圈半,停住了。他把面具之间的距离拉开了,但八张面具还在同一间铺子里。如果“移”指的是更彻底的移动——比如把面具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存放——那他就还没有移。

当天下午他出门了一趟,去了趟柳条巷。黑漆门的门环还是凉的,他叩了三下,等了片刻,老仆来开了门。老仆看着他说:“陆先生不在,出城了,后天回来。”陈妄在门口站了一下:“他有说去哪了吗?”老仆说:“没说。他走的时候带了一把锄头和一只布袋。”

陈妄谢过老仆,转身走了。他往回走的路上把“带了一把锄头和一只布袋”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,没想明白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能做什么,但陆先生带着锄头出门,应该不是去串门。

他回到中环街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。走到铺子门口他看见台阶上放着一片叠好的梧桐叶,叶面平整,像是刚摘下来的。他弯腰捡起来展开,叶子表面没有写字。他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背面也没有写字。他把叶子拿进屋里放在柜台上,和那几件圆物放在一起。碗、环、叶、石子、铜钱——现在是六件了。他把叶子放在铜钱旁边,看了几秒,没有去动它的位置。

晚上他到家的时候小野正在院子里蹲着,用手在泥地上画东西。他听见推门声,抬头看陈妄,手里的树枝还在泥地上划着:“哥,你今天把面具收起来了?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巷子里那个感觉变了。”小野说,“中午的时候还在,像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面压着。你收起来之后那个感觉就变轻了,像有人把那片云移走了。”

陈妄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小野的感觉和他收面具的时间对得上。他弯腰看了一眼小野在地上画的东西——是一个圆,圈里套着另一个圆,最里面画了一个点。

“你画的这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就是蹲下来的时候手自己画的。”小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个圈,像是才注意到它长什么样子,“有点像靶子。”

陈妄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图。两个同心圆,中间一个点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明天我要出趟门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城外一趟。”陈妄说,“陆先生出城了,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。”

小野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:“那你路上带着饼。”

陈妄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进屋了。那天晚上他睡觉前把白面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枕头边上,没有挂起来。白面的挂绳还保持着四圈半的拧转状态,他看了一眼它的背面,光滑如镜。他伸手碰了一下挂绳,没有去理直它,让它保持着那个状态。

第二天天亮之前他就出发了。他背着一只布袋,袋里装着两块饼和一壶水。他没有去铺子,直接出了城门。出城之后沿着土路往南走了一段,路边的人家渐渐稀疏,房子从砖墙变成土坯墙,墙根长着高高的野草。他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看见前面有一条窄河,河边有一片开阔地,地里种着什么,远远看去是一排一排的低矮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