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一里地,在一处河湾旁边看见了陆先生。陆先生坐在河岸上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裤脚卷到小腿,鞋子放在旁边的草地上。他脚边的泥地里插着一把锄头,柄上沾着湿泥,像是刚用过不久。他旁边放着一只布袋,袋口敞着,里面露出几截植物的根茎,白生生的,像刚从泥里拔出来。
陆先生坐在石头上正在把一根根须上的泥搓掉,搓干净了放进另一只小布袋里。他看见陈妄走过来,没有很意外,只是抬了一下眼皮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“不知道。碰运气过来的。”
陆先生把手里那根根茎搓干净放进布袋里,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。“你来得正好。我挖了几棵东西,正要回去。”他没有站起来,朝河面扬了一下下巴,“你在上游走下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看到河面上飘的东西了吗?”
陈妄往上流方向看了一眼。河面平静,水流缓慢,水面上没有飘着什么东西。他看了几秒,什么也没有看到。“没有。”
陆先生把布袋扎紧口子放在脚边,拿起锄头撑着站起来:“那说明还没到你那里。你回去的时候再看看。”
陈妄没有追问那是什么。他蹲在河岸上,和陆先生并排坐着,看着面前的河水在脚边流过。“我今天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旧册子上写——‘八面聚于一处者,其所处之处不可久留。久留则物移人动。’白面已经转了三天的四圈半,停了。我把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,但还在同一间铺子里。如果‘移’指的是把它们彻底分开放在不同的地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那我应该怎么做?”
陆先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手里最后一段根茎上的泥搓掉,放进布袋里,然后把布袋的口子扎好。“你父亲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花了七个月才把八张面具全部分开。他不敢一次放远,怕失去联系。你先试着把其中一张放到别的地方待一夜看看。”
“放到哪?”
“你的铺子里不是有一间后院的雨棚吗?”陆先生说,“选一张放过去。就放一夜。第二天看看它有没有变化。”
陈妄想了想,站起来:“谢谢。”
陆先生坐在石头上没有动:“你明天要是没什么事,再来一趟。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挖。”
陈妄点了点头,转身沿着河岸往上走了。他走了一段路之后看了一眼河面——水面上确实漂着东西。几片叶子,一根断树枝,还有一些细碎的白色花瓣,从上游慢慢往下游漂过去。
他蹲在河岸上看了一会儿那些花瓣,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了。
回到城里的时候天色还早。他路过铺子没有停,直接回了家。他把布袋放在桌上,在桌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走到楼上,从柜子里取出灰面,用旧布包好带下了楼。他把灰面放在桌上,看着它。
明天。明天把灰面放到后院雨棚里,放一夜。看看它会不会有什么不同。
(第四十八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