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陈妄到铺子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。巷子里浮着一层薄雾,光从东边漫过来,把雾照成灰白色。他开了锁推门进去,没有先收拾柜台,直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排面具在晨光里慢慢显露出轮廓。
白面在他昨天离开时是直的挂绳,现在还是直的。他确认之后没有进去,在门口站着,等着。
那天上午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在柜台和门口之间来回走动。他把一只矮凳搬到了门口台阶上坐着,面朝着巷口的方向,侧着身,视线的余光刚好能落在那排面具上。早上的巷子人不多,张铁匠的铺子生了火,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雾里散开。裱画铺的老周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,看了陈妄一眼,没打招呼。
他坐了大约一个多时辰。日头升高之后雾散了,巷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亮白,面具上的影子从斜长变成短直。白面一直挂着,没有动静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小野来了一趟,端着一碗面条。他走到门口没有跨进来,把碗放在台阶旁边的石墩上:“哥,你先吃。”
陈妄接过碗,蹲在石墩旁边把面吃了。面条是热的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和切碎的葱花。他吃得快,吃完之后把碗放回石墩上,小野端起来没有立刻走,在旁边蹲了一会儿:“有动静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小野没再问,端着碗走了。他走的时候脚步比以前轻快一些,像习惯了在这条巷子里来来回回地走。
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,陈妄注意到白面的挂绳开始动了。和前两天一样,它慢慢地、平稳地旋转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着一圈一圈地拧。他坐在凳子上没有站起来,就那么看着,看着那根挂绳在日光里缓慢地转过一圈,然后继续转,到了第二圈快转完的时候停了下来。
他站起来走到白面前面。挂绳的拧转幅度大约两圈,比昨天多半圈,比前天多一整圈。他伸手碰了一下白面的边缘,面具表面微温。他又碰了一下旁边的金面,金面也是温的。碰了一下真目——也是温的。他把八张面具挨个摸了一遍,每一张的表面都是温的,像被同一只手捂过。
他把手收回来。
三天转完,首面自转。三天加起来,白面的挂绳拧了四圈半。旧册子上说“三日内不移,首面自转”——但没有说转完之后会发生什么。现在转完了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排面具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挂着。白面挂绳拧了四圈半之后停住了,没有再动,像一个人转完了身之后就站定了。
他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,把账本翻开,在当天的记录栏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白面三天累计转动四圈半。第五天傍晚停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