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陈妄到铺子比平时早了将近半个时辰。天刚亮透，巷子里还没有什么人走动，张铁匠的铺子还没生火，裱画铺的老周正在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墙边。他开了锁推门进去，先把柜台收拾了一遍，然后走到门口，站在那排面具前面。

白面还在它昨天挂的位置上。挂绳是直的，没有拧。他确认了这个状态之后没有进去，就在门口站着，看着那排面具。

早晨的光从巷口照过来，从白面开始依次照亮每一张面具。白面的表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，边缘的云纹若隐若现。陈妄站在它旁边，看着那道光沿着白面的表面慢慢铺开，把整张面具照透了。没有动静，挂绳没有动，面具本身也没有动。

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然后转身进去烧了一壶水。水烧开的时候他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口继续看。那排面具在日光里的影子正在慢慢变短，白面的影子从左边斜过来，在门槛上铺成一道细长的暗色。

上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，他一边做买卖一边看着门口。有客人来的时候他视线会移开一会儿，但客人走了之后他立刻又看回白面。白面一直挂着，挂绳一直直着，没有动静。

到中午的时候小野来了一趟，端着一只盖着布的粗瓷碗。他把碗放在柜台上，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：“哥，你站了一上午了？”

“没有。坐一会儿站一会儿。”

“看出什么来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小野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，没有多问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面，又看了一眼陈妄，然后继续走了。

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，陈妄站在柜台里面能看到白面的侧面。他注意到白面的挂绳正在非常缓慢地转动——不是一下子拧过去的那种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着慢慢旋转，速度很慢，但他盯久了能看出它确实在动。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，站在白面旁边看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。那根挂绳在他注视下拧了大约四分之一圈，然后停了下来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白面的边缘。面具表面是温的，跟挂着晒了一整天的温度差不多，没有什么异常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白面底下的地面——青砖面上没有新的痕迹。他回到柜台后面，重新坐下来，把刚才看到的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
傍晚关张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收面具。白面的挂绳比早上出门前顺的时候拧了整整一圈半，比昨天多转了半圈。他把它从挂架上取下来，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。白面背面光滑如镜，没有划痕，没有新的标记，什么也没有。他把挂绳重新理直，和其他七张一起放回柜子里锁好。

他走回家的时候脑子里算着：第一天转了一圈，第二天转了一圈半，如果第三天会转两圈，那三天加起来就是四圈半——超过了三圈，超过了旧册子上说的“三日内不移，首面自转”。那行字没有说转完之后会发生什么，但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——它不是没说完，而是它只说到这里，剩下的事情由他看到之后自己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