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家的时候小野正坐在桌边剥豆子。碗里的豆子已经剥了小半碗，青绿色的豆粒堆在一起，在煤油灯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他看见陈妄进来，把手里那根豆荚剥完扔进碗里：“哥，你今天盯了一天，看出什么了？”

“转了。比昨天多。”

“那明天你还去盯着吗？”

“去。”陈妄在桌对面坐下来，“至少要看满三天。”

小野把碗里剥好的豆子端到灶台上，倒进一只装了水的盆里浸着，然后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来。他没有追问“三天之后会怎样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哥，我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的时候，觉得头顶有东西。”

陈妄抬起眼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头顶有东西压着。”小野说，“不是重的那种，就是……像有一片云刚好停在院子上面，一直在那儿没飘走。”

陈妄没有说话，坐在那里听着。头顶有东西压着——如果把这件事和“物移人动”连在一起看，也许不是小野的错觉。八张面具聚在一起的时间越长，它们周围的“场”就在慢慢扩大，先是影响声音，然后是影响人的感觉。他想了想，没有跟小野说这些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要是还有那个感觉，告诉我。”

小野点了点头，把桌上的豆荚皮收进竹筐里，端去院子角落倒了。陈妄坐在桌边听着他在院子里倒东西的声音，然后听见他走回来，脚步声比以前重了一些——不是他变重了，是他的脚步比以前落地更实了。

那天夜里陈妄在黑暗中醒了一次。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个角度，像是只过了一小会儿。他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像什么东西在木架上被拨动了一下。他躺着没有动，听了几息，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。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又躺了一会儿，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
第二天早上他到铺子的时候，第一件事是打开柜子看白面。白面躺柜子里，和其他七张挤在一起。他把白面从柜子里取出来，翻过来看背面的挂绳——挂绳是直的。他把它挂回门口的木架上，绳是直的，面朝巷口，在晨光里泛着玉质的光。

他退后一步，站在门口，开始等。

（第四十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