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船到港后的第三天,禁城的货架重新满了。
米袋靠墙码了两排,油桶在货架底层排成一行,盐包摞得整整齐齐,挂面用纸绳捆好了一串串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铁钩上。铺子里的气味跟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之前货架空的时候只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,现在多了粮食和麻布的味道,闻起来厚实了一些。
那三天来买东西的客人比断供那几天多了一些。赵婶买了三斤米,站在柜台前面多说了两句话:“小陈,你这铺子又活过来了。”陈妄说:“进了一批货,够卖一阵的。”赵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,拎着米走了。她走了之后又来了几个人,有买盐的,有买挂面的,还有一个买了小半桶油。到下午的时候,那个买油的中年男人付完钱之后没有立刻走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排面具:“你这些东西挂在这儿多久了?”
“有一阵了。”
“有人问过价吗?”
陈妄正把油桶的盖子拧紧:“问过几个,还没卖出去。”
中年男人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继续追问,转身走了。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拍,像心里有数了才走的。陈妄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走远,直到他的身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,才收回视线。
小野那天下午在铺子里待了一会儿,没有蹲在门口抠青苔,也没有在台阶上坐着。他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翻那本旧册子,一页一页地慢慢看。陈妄没有催他,让他自己翻。过了一会儿小野抬起头来:“哥,这里面有一页写的不是交易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小野把册子翻到某一页,举起来给他看。那页纸上没有条目,没有数字,只有两行字:
**“八面聚于一处者,其所处之处不可久留。久留则物移人动。”**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比上面的字迹浅一些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“三日内不移,首面自转。”
陈妄把那两行字读了三遍。他接过册子又看了一遍笔迹和纸面,认出是和前面同样的笔迹,也是父亲的字。“八面聚于一处者”——八张面具聚在一起的意思。“不可久留”——不能留在同一个地方太久。“久留则物移人动”——东西会自己移动位置,人也会被影响。
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:“这几页别让别人看到。”
小野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那两行字是什么意思,但他坐在矮凳上多停了一会儿,像在想什么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姐说今晚煮红豆汤。”
“她今天说话了吗?”
“说了。她说煮红豆汤,问我放不放陈皮。”小野说,“我说放。她没再说别的,但煮汤的时候她动作比前两天快。”
陈妄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多问。小野走了之后他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,把那页的内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“八面聚于一处者,其所处之处不可久留”——如果这句话是真的,那他把八张面具挂在门口同一面墙上,已经挂了好一阵了。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脚下的地面,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排面具。面具挂在各自的位置上,和前几天一样,没有动过。但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木架与墙面的连接处——螺丝和钉子都在原位,没有松动的迹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