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看到这种东西，先别给别人看。”

小野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陈妄把册子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，和那截竹签放在一起。他没有再看，但手指在抽屉里多停了一拍才收回来。白面三张的条目他记在心里了，册子和父亲那本旧册子的折痕对上了。这大概也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之一——压在阁楼角落里，等着被人翻出来。

那天晚上禁城关了门之后，陈妄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旧账本翻开，在“进货”那一栏写下了孟记的名字，然后标了日期和数量。他把炭笔放下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小点石墨灰，他用拇指搓了一下，灰散了。

他锁好铺门往回走，雨后的巷子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灶台窗口的灯还亮着，隔着窗纸能看见小野坐在桌边的侧影，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，像在翻什么。他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，小野把书合上放回桌角：“哥，姐今天又没怎么说话。”

陈妄的脚步顿了一下：“她在哪？”

“在里屋。吃过饭就进去了，说困。”

陈妄走到里屋门口，门虚掩着，缝隙里没有透出光。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，门缝变大了，里面黑沉沉的。小渔侧躺在床上，面朝墙，被子拉到肩头，呼吸均匀，像是已经睡着了。他在门口站了几秒，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
他在桌边坐下来，小野把那本书推过来给他看了一眼。他摆摆手，没接，只是坐着。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楼上走，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。门还虚掩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他转身上了楼。

他回到自己房间，在床边坐下，没有点灯。窗外有月光，但被云遮了大半，光线很薄，照不清房间里的轮廓。他摸到枕头旁边那截竹签，指尖在竹签尖端停了一下——那粒黑色颗粒还在，嵌在竹纹里，没有掉。他在黑暗中攥着那截竹签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竹签放回枕头底下，躺了下来。

闭眼之前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三件事过了一遍：粮船到了。有人来问面具了。小野翻到一本和父亲册子折痕一样的旧册子。三件事在同一天出现。他想了想那根线的走向，想了一会儿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他快要睡着的时候，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——像有人从被子里坐起来，动作很慢，把被子掀开了一角。他没有睁眼。又过了一会儿，他听见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，脚步声很轻很慢地移到墙根，然后停住了。

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
“小渔？”他开口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夜里很清楚。

楼下的脚步声停在那里，顿了一下，没有再往前也没有立刻往后。大约过了三息，那脚步声重新动了，这次是往回走，被子掀开又合上，然后一切安静下来。

陈妄在黑暗中听着那些声音，等到它们全部消失了，他才重新闭上眼。